“但你不一样。”他说，“你是我的人。我让你当副手，让你管物资，让你有二队。你得让我放心。”
陈默点头：“我知道。”
“那你知道我现在放不放心吗？”
陈默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不太放心。”
张哥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容比刚才那个真一点，像是真被逗乐了。“你这人挺有意思。别人都跟我说‘放心放心’，就你说不放心。”他拍拍陈默的肩膀，“行，那你就做点让我放心的事。”
“什么事？”
张哥的笑容收了。他往四周看了看，确认没有人在听，然后压低声音：“老吴死了，但他还有人在下面。那个姓方的，明天下水，你负责带队。下水之后，别让他上来。”
陈默的眼睛眯了一下。
“怎么，不敢？”张哥看着他，“刚才他替你扛了，你现在送他下去，心里过不去？”
陈默摇头：“不是。我在想理由。”
“理由？”张哥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你他妈还挺讲究。行，我给你理由——他私藏物资，抗拒审讯，逃跑时溺水。够不够？”
陈默点头：“够。”
“那就这么定了。”张哥又拍拍他肩膀，“明天早上，搜寻队下水，你带队。记住，别让他上来。”
他转身走了。两个心腹跟在他身后，钢管在楼梯扶手上磕出刺耳的声响。
陈默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半截烟头。烟早就灭了，但他捏着没扔。
陈默回到自己的隔间，关上门，在床边坐了很久。
他脑子里转着很多东西——小方的眼睛，张哥的话，明天早上的任务，今天晚上要走的救生艇。这些东西像一团乱麻，缠在一起，理不清楚。
今天晚上要走。
这是定好的。天黑以后，十七层服装店，四个人。吴涛已经准备好了，林秀知道了，小雅知道了。引擎的位置小雅告诉了他——水下五米，张哥房间正下方的外墙，用防水布裹着绑在空调外机上。他只需要潜下去，割断绳子，把引擎带上来，然后四个人一起出发。
可是明天早上……
如果他今天晚上走了，明天早上的任务自然就不存在了。小方不用死。张哥会发现他们跑了，会暴怒，会派人追，但那都是之后的事。小方至少还能多活一天，多活一周，多活——
多活多久？在这个水位线上，小方那种人，能活多久？
陈默闭上眼睛，用力按了按太阳穴。他不该想这些。小方跟他没关系。小方帮他扛了一下，那是小方自己的选择，不是他欠的债。他不需要还。他只需要走。
但他还是忍不住想——如果今天晚上走不了呢？如果有什么意外呢？如果小雅拿不到引擎的信息？如果吴涛的伤撑不住？如果林秀被张哥留在上面下不来？
如果走不了，明天早上他就得亲手把小方按在水里，看着他沉下去。
陈默睁开眼，站起来，走到角落，从隔板缝里摸出那个小包。打开：两粒阿莫西林，三粒止痛片，半板头孢。
他捏起一粒阿莫西林，对着光看。
这是他最后的私藏。本来想留给吴涛的，但吴涛已经退烧了，用不上了。本来想留给林秀的，但林秀好好的，用不上。本来想留给自己的，但自己没病，用不上。
那给谁？
他盯着那粒药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放回去，包好，塞回原处。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现在要想的是今天晚上怎么走。小方的事，等走不了再想。
他推开门走出去，往林秀的隔间走。路过打印室时，门开了，小雅探出头来。她的眼睛还是红肿的，嘴角的淤青淡了一点，变成青紫色。
“他找我。”小雅说，“让我今天晚上去他那儿。”
陈默停住脚。
“他说要‘庆祝’。”小雅的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今天收拾了两个人，心情好，让我去。”
陈默沉默了两秒，然后问：“几点？”
“天黑以后。”
陈默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绷紧了。天黑以后——那是他们约好的时间。如果小雅被张哥叫走，她怎么脱身？
“你告诉他你有事。”陈默说。
“我说了。”小雅低下头，“他说什么事都得往后推。他说，他今天心情好，不想听拒绝。”
陈默没说话。他在想怎么办——改时间？来不及了，吴涛的伤撑不了，张哥的疑心拖不了。不带小雅？引擎的位置只有她知道，不带她就拿不到引擎，拿不到引擎就算上了救生艇也跑不远。
“我去。”小雅忽然说。
陈默抬头看她。
“我去他那儿，然后想办法出来。”小雅的声音还是那么平，“他每次都睡得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