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清洗

    张哥等了三秒,然后叹了口气。他把钢管换到左手,右手从腰后抽出一把刀。刀不长,二十公分左右,但刃口很亮,应该是刚磨过的。

    “小方。”张哥转向那个年轻人,“你说。”

    小方终于抬起头。他的眼镜片上沾了灰,看不太清眼神,但声音很稳:“药是我的。我从二十层捡的,没告诉任何人。老周不知道。”

    老周猛地扭头看他,眼睛里全是难以置信。

    张哥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短,像水面上的涟漪,一闪就没了。“你的?那你刚才怎么不说?”

    “刚才没想好。”小方说,“现在想好了。”

    张哥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蹲下来,和他平视。“小方,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

    小方不说话。

    “我最讨厌别人把我当傻子。”张哥说,“药是你的?你从二十层捡的?二十层淹了一个月,你告诉我药没泡烂,还能用?”

    小方沉默。

    “药是老周藏的。你帮他藏。你们俩,还有别人。”张哥站起来,低头看着他,“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还有谁?”

    小方低下头,盯着地板,不说话了。

    张哥等了三秒,然后挥了一下手。他的两个心腹走上来,一人按住小方的一边肩膀。张哥把刀举起来,对着阳光看了看刃口,然后慢慢放下来,抵在小方的左耳朵上。

    “说,还是不说?”

    小方的身体开始发抖。但他没开口。

    张哥的手腕一动,刀口切进去一公分。血从小方的耳根流下来,流进领子里,他的整个人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哼——但他咬着牙,没叫出来。

    “挺硬气。”张哥说,“那我换个地方。”

    他把刀往下移,移到小方的脖子上,抵在喉结旁边。那里有大血管,一刀下去人就没了。

    “最后一次。还有谁?”

    小方的嘴唇动了动。张哥凑近去听,然后点点头,直起身来。

    “他说什么?”旁边的心腹问。

    张哥没回答。他转过身,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最后停在一个人身上。

    陈默。

    陈默的心跳停了一拍,然后恢复正常。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手垂在身侧,一动不动。

    张哥看着他,看了足足五秒。然后他笑了,把刀收回来,在裤腿上蹭了蹭血迹。

    “他说,没别人了。”张哥说,“就他们两个。”

    陈默的呼吸没有变。但他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松了一下——不是放下心来,是更紧地绷住。小方没说他。小方宁可割耳朵也没说他。为什么?因为小方不知道他是吴涛的合伙人?因为小方觉得说出来也没用?还是因为小方在赌——赌陈默以后会替他报仇?

    无论为什么,这个债,他记下了。

    张哥挥了挥手:“带下去。老周,罚十天饮食,挂在二十三层的楼梯口示众。小方,耳朵没了,人还能用,编进搜寻队,明天开始下水。”

    两个心腹把老周和小方拖起来。老周已经软成一团,小方却还能自己走,只是踉跄了一下。他的左耳朵还在流血,顺着脖子淌下来,染红了半边衬衫。他经过陈默身边时,头微微偏了一下,眼睛从镜片后面看过来。

    陈默和他对视了一秒。那一眼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哀求,没有指责,没有期待。只有一种空洞的平静,像一潭死水。

    然后他就被拖走了。

    人群慢慢散开,各自回到各自的隔间。陈默站在原地没动,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慢慢转身往楼梯口走。走到楼梯拐角时,张哥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陈默。”

    他停住脚,转过身。

    张哥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张哥的脸上有汗,呼吸有点急——刚才那场戏演得挺累的,情绪消耗大。他把钢管递给旁边的心腹,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然后递给陈默。

    陈默接过来,也吸了一口。烟是好烟,软中华,不知道从哪个死人包里翻出来的。

    “刚才那个小方。”张哥说,“你认识他?”

    “见过。”陈默说,“技术部的,帮吴涛修过东西。”

    张哥点点头:“我就猜是这样。他最后看你的那一眼,我看见了。”

    陈默没说话。

    “他不会说你。”张哥说,“那种人我见过。嘴硬,心软,觉得自己扛得住。扛到最后扛不住的时候,也没人会信他了。”他把烟从陈默手里拿回去,吸了一口,又递回来,“但你知道我为什么没继续问吗?”

    陈默摇头。

    “因为我不在乎。”张哥笑了,“我不管你们还有多少人,搞什么名堂。只要你们别挡我的路,别抢我的东西,别让我觉得碍眼,你们爱怎么搞怎么搞。这个楼里八十几个人,我管不过来。我也没想管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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