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听见身后的脚步声。林秀跟了出来。
他回过头。
她站在他面前,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脸上。
“谢谢你。”她说。
陈默愣了一下。
“谢我什么?”
“谢你让他活着。”
陈默看着她。她的脸上没有笑容,也没有眼泪,只有一种平静。
“你恨我吗?”他问。
林秀摇了摇头。
“不恨。”
陈默想起她上次也这么说过。那时候他不信,现在也不信。
“我知道你不信。”林秀说,“但真的不恨。你只是做了你该做的。就像那天晚上,你推开我,说‘保持距离对你好’。那时候我以为你是嫌我脏。后来我才知道,你是想保护我。”
她顿了顿。
“你保护不了我。没人保护得了我。但至少你试过。”
陈默没有说话。
林秀往前走了一步,离他很近。
“张哥会死。”她说,声音很轻,“吴涛会杀他。或者我会。”
陈默看着她。
“你告诉我这些,不怕我告诉他?”
林秀摇了摇头。
“你不会。”
“为什么?”
她看着他,月光下,那双眼睛很亮。
“因为你也在等。等你该杀的人。”
她转身走了,留下陈默一个人站在那里。
凌晨四点,陈默又站在窗边。
水又涨了。已经漫过一楼窗户的大半,再过一夜,就要淹到二楼了。那些曾经露出来的街道,那些曾经可以走的路,现在全在水下。
远处,那栋玻璃幕墙大楼的灯光还亮着。但今晚,那灯光看起来格外遥远,格外虚幻。
他想起刘工的话:水还会涨的。这是刚开始,不是结束。
他想起吴涛的眼神:空洞,然后变成恨。
他想起林秀的声音:你也在等。等你该杀的人。
他该杀的人是谁?
张哥?那个用林秀换药的人。
那个前武警?那个杀了张建国、掳走王磊的人。
还是——
他自己?
他站在窗前,看着那片水。水面上倒映着月光,倒映着远处那栋楼的灯光,倒映着他自己的影子,模糊不清。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没回头。
“睡不着?”是小雅。
“嗯。”
她走到他旁边,和他一起看着外面的水。
“吴涛醒了?”她问。
“醒了。”
“林秀呢?”
“回工程组了。”
小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知道她去找张哥了。”
陈默转过头,看着她。
“所有人都知道。”小雅说,“这种事,瞒不住的。”
陈默没说话。
小雅看着那片水,轻轻地说:“我们都是消耗型。只不过消耗的方式不一样。”
陈默想起她画的那只鸟,那个想飞的形状。
“你会飞出去的。”他说。
小雅转过头,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点光。
“你说过会带我。”
“我记得。”
她笑了笑,很轻,很短。
“那就好。”
她转身走了。
陈默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那片水,看着那越来越近的水位。
天快亮了。
凌晨五点,陈默回到隔间,点上最后一根蜡烛,翻开笔记本。
“第40天。水位已到一楼窗户大半,明天可能淹到二楼。吴涛感染恶化,我用储备的四粒头孢无效。林秀去找张哥,用自己换了六粒药。吴涛活下来了,但眼睛里有了恨。他恨我,恨张哥,恨这个世界。”
他停下笔,看着这些字。
然后他继续写:
“林秀说,你也在等。等你该杀的人。我不知道我该杀谁。但我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救生艇电机损坏,需要等水退到六楼才能修。水却在涨。这是一个死循环。”
“但也许,死循环本身就是答案。”
他合上笔记本,吹灭蜡烛。
窗外,天边开始发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今天,他不准备做什么。
他在等。
等水退。
等机会。
等那个该杀的人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