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很好,是三十八天来最亮的一天。但照在那些淤泥、垃圾、尸体上,只会让一切显得更清晰、更绝望。空气里的腐臭味比楼里浓十倍,每个人都用布蒙住口鼻,但那味道还是往里钻,像活的东西。
陈默最后清点了一遍人数和装备。八个人,三天的水和食物,五件 keshift 武器,一台对讲机(和楼里约定每天早中晚三次联系),吴涛的背包里是工具和几个空袋子——如果找到物资,就带回来。
“都记住路线了?”他问。
刀子点头:“沿着这条街往东,过两个路口,左转,就是那栋玻璃楼。大概两公里。”
“路上可能有水坑、泥潭、倒塌的建筑,绕过去。保持队形,我在前,刀子在最后,吴涛在中间。遇到人先别动手,听我指令。”
所有人都点头。老周的脸色很难看,他的腿在抖,不知道是紧张还是旧伤发作。张建国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王磊不停地东张西望,像一只受惊的兔子。李红梅站在小雅旁边,两个人都不说话。
“走。”
陈默第一个踏进淤泥。
街道比想象中更难走。
淤泥最浅的地方没过脚踝,最深的地方到大腿。没有人知道那些泥潭下面是什么——可能是下水道井口,可能是倒塌的钢筋,可能是尸体。每一步都要用棍子先探一探,才能踩下去。
两边的建筑千疮百孔。一楼的门窗全被水冲毁了,黑洞洞的像无数张开的嘴。有些楼歪了,倾斜的角度让人看着就头晕。一辆公交车横在路中间,窗户全碎,里面塞满了垃圾和树枝。一棵树倒在车上,树根朝天,像一只巨大的死鸟。
“那边——”吴涛忽然指着前方。
所有人都停下,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一辆轿车顶上,趴着一个人。不对,是半个人。下半身没了,上半身趴在车顶,脸朝下,头发在风里飘动。
“死了。”刀子说,“走吧。”
他们绕过那辆车。陈默经过的时候,看见那人的手——手指弯曲,指甲很长,像是死之前拼命抓过什么。手背上有一个纹身,是一只蝴蝶。
他继续往前走,没回头。
第一个路口被堵死了。
不是普通的堵,是真正的废墟——一整栋楼塌了,砖石、钢筋、家具堆成一座小山,至少有十米高。想过去,要么翻山,要么绕路。
“绕。”陈默说,“往南走,看看有没有别的路。”
往南是一条窄街,两边是老式居民楼。这里的情况比主街更糟——楼与楼之间距离太近,倒塌的更多,有些地方只能一个人侧身通过。
老周落在最后面,一瘸一拐,喘得厉害。刀子几次想催他,陈默都摇头制止。走不快没关系,但不能散。
穿过一条特别窄的巷子时,小雅忽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陈默问。
她指着旁边一扇半开的门:“里面……有声音。”
所有人立刻紧张起来,握紧武器。陈默做了个手势,让大家安静,自己凑到门边,侧耳听。
真的有声音。很轻,像是有人在哭,又像是风吹过什么东西发出的呜咽。
他推开门。
里面是一个楼梯间,很暗。手电筒的光照进去,照出一个蜷缩在角落的身影——一个孩子。七八岁,男孩,浑身是泥,缩成一团,正在发抖。
他活着。
所有人都愣住了。三十八天,第一次见到孩子。
那孩子被光晃得眯起眼睛,用手挡着脸。他的嘴唇干裂,眼窝深陷,明显是快不行了。
“怎么办?”吴涛低声问。
陈默看着那个孩子。他脑子里飞快地转:带回去?怎么带?路这么难走,这孩子走不动,得背着。背着他,速度更慢,更危险。而且带回去之后呢?多一张嘴,多一个麻烦。张哥会同意吗?其他人会同意吗?这孩子的父母呢?死了?还是——
那孩子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叔叔……水……”
陈默站在那里,没有动。
刀子走上来,看了那孩子一眼,然后看着陈默:“走吧。咱们有任务。”
陈默点了点头。他转过身,走出门,继续往前走。
身后,那孩子还在喊:“叔叔……水……”
没有人回头。
走出那条巷子的时候,陈默发现小雅在看他。那目光里有一种东西——不是谴责,不是失望,只是看着。然后她移开目光,继续往前走。
两公里,走了三个小时。
那栋玻璃幕墙大楼终于近在眼前。三十多层,方方正正,曾经是某家公司的总部。楼下的广场变成了一个大水坑,水坑里露出许多汽车的顶。楼门口堆着沙袋,沙袋后面有人影晃动。
“他们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