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工也能看。”
“刘工腿脚不好，走得慢。万一要跑，跑不掉。”
张哥盯着他，那眼神让陈默想起第一次见面时，张哥在楼梯间“请”他抽烟的样子。那时候张哥是猎人，他是猎物。现在两个人坐着喝酒，但猎人和猎物的关系变了吗？
“吴涛那小子，跟林秀是一对儿吧？”张哥忽然问。
陈默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好像是。”
“林秀那姑娘，我挺喜欢。”张哥又喝了一口酒，“有骨气，不哭不闹。那天跪着求我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这种女人，少见。”
陈默没接话。
张哥站起来，把酒瓶放在箱子上。
“带吴涛出去，林秀留在这儿。挺好。这样他才会听话，才会回来。你算得挺清楚。”
他拍了拍陈默的肩膀，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
“陈默，你知道我最欣赏你哪一点吗？”
陈默摇了摇头。
“你从来不说漂亮话。”张哥说，“不说什么‘为了大家’‘为了活路’。你就说：这样能活。这样最合适。这样死的人最少。从来不骗人，也不骗自己。”
他笑了笑，那笑容在黑暗里看不太清。
“这种人，才活得久。”
他走了。
陈默一个人坐在那里，看着那瓶白酒。酒瓶上的商标印着金色的字：“茅台”。曾经是奢侈品，现在只是普通的液体，能让人暖和一点，忘记一点。
他拿起酒瓶，也喝了一口。
张哥说得对。他从来不说漂亮话。但张哥不知道的是，不说漂亮话的人，心里也可以有漂亮话——只是不说出来而已。
或者说，说出来也没用。
凌晨一点，吴涛回来了。
他推开门，看见陈默还坐在那里，愣了一下。然后他走进来，在另一张床垫上坐下，开始脱鞋。鞋上全是泥，他把泥刮下来，堆在角落里。
“刘工那边弄好了？”
“嗯。”吴涛的声音很闷，“对讲机能用了，但信号不好。最多两百米。”
陈默点了点头。两百米，够了。远征队用得上。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蜡烛的光照在他们之间，把影子投在墙上，很大，很黑。
“明天的任务，你知道了吧？”
吴涛点了点头。
“有什么想说的？”
吴涛抬起头，看着他。那张年轻的脸上有一种陈默看不懂的表情——不是恐惧，不是愤怒，不是怨恨。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林秀跟你说了什么？”他问。
陈默想了想：“她说让我带你回来。”
吴涛低下头，看着自己满是泥的手。那些手指很长，很细，是适合画图纸、修东西的手。现在指甲缝里全是黑泥，指节上有好几道伤口，结着暗红色的痂。
“你会带我回来吗？”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他想起林秀的眼睛，想起她说“他是我唯一剩下的了”。想起小雅画的鸟，想起张哥拍他肩膀时的笑容。
“会。”他说。
吴涛抬起头，看着他。
“为什么？”
“因为你是技术最好的。”陈默说，“没你，那艘艇就是一堆废铁。”
吴涛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很苦。
“我以为你会说因为林秀。”
陈默没说话。
吴涛站起来，走到自己那边，躺下来，背对着他。
“明天叫我。”他说。
蜡烛的光照着他的背影，那背影很瘦，肩膀的骨头都突出来了。
陈默吹灭蜡烛，也躺下来。
黑暗里，他听见吴涛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我以前以为，人活着是因为有希望。后来我发现，人活着是因为没有选择。”
陈默没接话。
窗外的夜很黑，水面倒映着那点亮光，还有另一道光——更远的地方，又有一栋楼亮起了灯。
凌晨三点，陈默又醒了。
他轻手轻脚地起来，点上蜡烛，翻开那本笔记本。
“第37天。地面露出。发现至少两处其他幸存者聚集点。决定组织远征队，由我带队。成员：刀子等3人（武力），吴涛（技术），张建国、王磊、李红梅（消耗型），老周（消耗型），小雅（消耗型）。”
他停下笔，看着“小雅”那两个字。写的时候很顺畅，现在看着，却有点刺眼。
他继续写：
“张哥今晚来试探，问及小雅和吴涛。他已知救生艇的可能性，但未点破。他在等，等我犯错，或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