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知道自己必须表态了。
“我不同意杀。”
刀子的眼神变了:“为什么?”
“因为杀了,我们和他们就没有区别了。”
刀子冷笑:“我们本来就没区别。你以为咱们这儿都是圣人?润发的事,换咱们在这儿,早晚也一样。”
陈默看着他,没有反驳。他知道刀子说的是真话。但他还是摇了摇头。
“杀他们容易。但杀了之后,消息传出去,外面的人会怎么想?以后再有别的人来,是投降还是拼命?他们会想,反正投降也是死,不如拼了。到那时候,每一个新来的人,都要先打一仗。”
刀子愣了一下。他显然没想过这个问题。
陈默继续说:“不杀,关起来,让他们干活。以后有人来,就告诉他们:投降,干活,能活。这样来的人才会乖乖听话。”
张哥点了点头,开口了:“有道理。但关着浪费粮食。干活可以,配给减半。干不动就饿死。”
陈默说:“可以。但今天先给一顿,让他们缓过来。饿死的劳力,不如活着的劳力。”
张哥看着他,忽然笑了。
“陈默,你这个人,真是——”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你这个人,真狠。不是杀人的狠,是算计的狠。
陈默没接话。
那三个人被从关押的地方带出来,站在三十二楼大厅中央。周围围满了人,都在看热闹。
陈默站在他们面前,手里拿着那个记录本。
“名字。”
“张建国。”中年男人说。
“王磊。”年轻男人说。
“李红梅。”女人说。
陈默在本子上记下来,然后抬头,看着他们。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这座楼的人了。规矩和所有人一样:干活,领配给,遵守规则。配给减半,干满三十天,恢复正常。有意见吗?”
三个人拼命摇头。女人哭了出来,是那种终于松了口气的哭。
“但有两条。”陈默的声音冷下来,“第一,你们做过的事,这里所有人都知道。以后谁丢了东西,谁出了意外,第一个查的就是你们。所以,最好别出事。”
三个人脸色发白,但还是点头。
“第二,如果再有一次——不管是什么,只要是破坏规则的事——没有人会审你们。直接扔下去。明白吗?”
“明白。”三个人异口同声。
陈默合上本子,转向人群:“都散了吧。后勤组的人,给他们安排住处,发身份牌。”
人群散开了。那三个人被带走。女人走过陈默身边时,忽然停下脚步,低声说:“谢谢。”
陈默没看她,也没说话。
女人走了。陈默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他想起她回头时眼里的眼泪,想起她说“谢谢”时的声音。那声音里有一种东西,让他想起另一个人——那个在救生艇上说“谢谢”的小雅。
三十天之后,这女人会变成什么样?会像小雅一样沉默地接受一切吗?还是会像林秀一样,在沉默里藏着一把刀?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三十天之内,这栋楼里一定会发生更多的事。润发的火只是开始,不是结束。
远处的天边,又有一道烟升起来。不是这里,是更远的地方。又有一栋楼,又有一群人,又在重复同样的故事。
陈默看着那道烟,看了很久。
下午,林秀来找他。
她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只是递给他一张叠得很小的纸条。
陈默接过来,展开。是吴涛的字,歪歪扭扭:
“电池拿到了。今晚老地方。”
他把纸条烧掉,看着它变成灰烬,飘散在风里。
“他怎么样了?”他问林秀。
“好多了。烧退了,伤口在结痂。就是——”她停顿了一下,“就是不太说话。”
陈默点了点头。他知道吴涛为什么不说话。那个交易,那场沉默,那一次被按住注射时的眼泪——有些东西会把人变成另一种人。吴涛在变,林秀也在变,所有人都在变。
“照顾好他。”他说,“需要什么告诉我。”
林秀点了点头,转身要走。陈默忽然叫住她。
“林秀。”
她回过头。
“你——还恨我吗?”
林秀看着他,很久没说话。她的眼睛很黑,很平静,像一潭死水。
最后她说:“不恨。”
然后她走了。
陈默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他不知道她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但他知道,如果她说的是假话,那比真话更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