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你安排。”
他转身走了。陈默站在原地,看着那个隔间的门。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轻微的说话声,还有女人压抑的哭声。
他想起了刘阿姨的字条:“别信他们。”
这三个字,他从来没有忘记。
晚上九点,陈默让人把那三个新来者带到打印室。
蜡烛点了两根,照得房间里很亮。陈默坐在桌子后面,旁边站着“刀子”和两个安全组的人。三个人被带进来,站在对面,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中年男人紧张,年轻男人警惕,女人恐惧。
“坐。”陈默指了指地上的几个塑料凳。
他们坐下了。中年男人先开口:“谢谢你们收留我们,我们一定好好干活——”
“先别谢。”陈默打断他,“有几个问题。想清楚了再回答。”
中年男人闭上嘴。
“第一个问题。你们是怎么过来的?从润发到这儿,水深多少?”
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年轻男人说:“到胸口。”
“到胸口。那就是一米三左右。你们游过来的?”
“走过来的。”中年男人说,“底下有路,有些地方水浅,可以走。”
陈默点了点头,继续问:“那几包方便面,怎么没湿?”
年轻男人愣了一下:“放在塑料袋里,扎紧了。”
“塑料袋呢?”
“扔了。”
“扔哪儿了?”
年轻男人不说话了。中年男人的额头开始冒汗。
陈默站起来,走到他们面前。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清楚。
“第二个问题。你们说润发烧了,跑出来三个。那其他人呢?”
“都烧死了。”女人开口,声音沙哑,“我亲眼看见的,十二楼起的火,往下烧,很快。好多人都没跑出来。”
“那你跑出来了。从几楼跑的?”
“七楼。”
“七楼起火,你怎么下来的?”
女人沉默了。她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陈默回到桌子后面,坐下。他看着他们,不说话。蜡烛的光照在他们脸上,把每一个表情变化都照得清清楚楚。
沉默持续了半分钟。然后中年男人忽然站起来,扑通一声跪下了。
“我说,我都说——”
真相很简单,也很恶心。
润发大厦确实起火了。但不是意外,是人为。食物太少,人太多,有人提议“减员”。提议的人后来被反对的人杀了,但减员的想法没有消失。最后他们想出一个办法:放火,趁乱跑出去,能跑多少跑多少。跑出来的,就不用分食物给跑不出来的。
这三个,就是“跑出来的”之一。他们知道火会烧起来,提前准备好了湿毛巾、扎紧的塑料袋、还有绑在一起的几个空塑料瓶当浮具。火起的时候,他们从预先看好的楼梯跑下来,从侧门出去,蹚水到了这里。
“那些人呢?”陈默问,“你们放火的时候,知道里面有多少人吗?”
“四十多个。”年轻男人低着头,声音几乎听不见,“包括老人、小孩、还有两个快死的伤员。”
“放火的人呢?”
“死了。”中年男人说,“就是我们三个。没有别人了。”
陈默沉默了很久。
打印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蜡烛燃烧的声音。刀子握紧了刀柄,安全组的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脸上是说不清的表情——是愤怒?是恐惧?还是某种“我们也可能会这样做”的复杂?
最后陈默开口了。
“带下去。单独关起来。每天给水,不给食物。等我想清楚怎么处理。”
三个人被带走了。女人临走时回头看了陈默一眼,眼里全是眼泪,但没说话,也没求饶。
打印室里只剩下陈默一个人。
他坐在那里,看着蜡烛的火苗跳动。四十多个人,包括老人、小孩、伤员。为了让自己多活几天,他们放火烧了那栋楼,让四十多个人死在火里。
他想起老吴。想起小赵。想起那个半截小臂上的虎头纹身。想起林秀脖子上的淤青。想起自己砸断那根小指时的清脆响声。
有什么不同吗?
没有。
只有还没做和已经做了的区别。
他站起来,吹灭蜡烛,走出打印室。
第二天早上,张哥召集了一个小会。参会的人:张哥,陈默,马组长,刀子,还有工程组的刘工。
议题只有一个:那三个人怎么处理。
“杀。”刀子第一个开口,声音很冷,“这种人留着干什么?今天能烧润发,明天就能烧咱们。”
马组长点头:“同意。留着是祸害。”
刘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