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进大厅,发现人群还没散。有人在等分组名单,有人在等分配,有人只是在等——等别人告诉他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林秀从人群里走出来,站在他面前。她看起来比昨天更憔悴,眼睛下面青黑一片,嘴唇干裂。但她站得很直。
“陈总管。”她说,“我能跟你说几句话吗?”
陈默看着她。他想起了昨晚她跪求张哥的样子,想起了她点头时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吴涛已经用药了,烧正在退,命保住了。代价是什么,两个人都清楚。
“说。”
林秀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吴涛让我告诉你,那艘艇,他今天又检查了一遍。电池组有问题,需要换。他找到能换的了,但不能在楼里换。”
陈默的瞳孔微微收缩。
救生艇。刘阿姨给的钥匙。吴涛在改装的那艘艇。那是他最后的退路,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在哪儿换?”
“五楼男厕所。窗户外面有个平台,翻出去能看见。他说,需要你晚上去一趟。”
陈默点了点头。然后他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只有我。吴涛让我带话,没告诉别人。”
“张哥那边的人呢?”
林秀摇头。
陈默退后一步,看着她。她站在那里,眼神平静,没有任何邀功或乞求的意思。她只是在传递一个信息。但她知道这个信息的分量。
“好。”陈默说,“今晚我去。”
林秀点点头,转身要走。陈默叫住她。
“等一下。”
她回过头。
陈默从口袋里掏出半块压缩饼干——那是他今天的配给,还没吃。他递过去。
“给吴涛。让他尽快恢复。”
林秀接过饼干,握在手心里。她没有说谢谢,只是看着陈默,看了很久。然后她转身走了。
陈默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傍晚时分,分组名单公布了。
陈默念名单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听。大厅里安静得能听见蜡烛燃烧的噼啪声。每念一个名字,就有一双眼睛亮起来或者暗下去——搜寻组,配给三倍;工程组,两倍;安全组,两倍;后勤组,一倍半;医疗组,一倍半;普通组,一倍。
念到最后,他顿了顿。
“第七组。”他说,“特殊人员。配给标准另行通知。”
人群里起了一阵骚动。有人问:“什么叫特殊人员?”没有人回答。但有些人的目光已经转向了那个站在角落里的身影——小雅。
小雅站在那里,穿着那件男式运动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她旁边的人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像是要和她保持距离。
陈默继续念:“第七组人员名单:07-01,小雅。”
只有她一个人。
他合上名单,抬起头,看着人群:“明天开始,按新规执行。各组组长留下开会,其他人散了吧。”
人群开始流动。经过小雅身边时,人们绕开她走,像绕过一块礁石。她一个人站在那里,周围的空地越来越大,直到最后只剩下她一个人。
陈默没有走过去。他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和组长们开会去了。
组长会议在原来的打印室开——小雅住过的那个打印室。
现在她已经搬出来了,搬到另一个更小的隔间。打印室里还残留着她的气息,某种廉价香水的味道,混在霉味和烟味里。
参加会议的有七个人:搜寻组组长(张哥的心腹,姓马的那个),工程组组长(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工程师,姓刘),安全组组长(另一个张哥心腹,外号“刀子”),后勤组组长(原王建国那边的人,一个四十多岁的妇女,姓赵),医疗组组长(一个退休护士,六十多岁了,腿脚不便),普通组组长(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以前是销售,能说会道),还有陈默自己。
七个人围坐在几张拼起来的椅子上。蜡烛放在中间的地上,从下往上照着他们的脸,让每个人的表情都显得阴晴不定。
“先说分配。”陈默开口,“六楼超市的物资,今天清点完了。水总共八十七瓶,白酒六大桶,罐头一百二十三听,压缩饼干四十包,还有其他零碎。加上原有库存,按目前人数,可以支撑二十一天。”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些数字在每个人脑子里转一圈。
“但二十一天后呢?水位在下降,低楼层会陆续露出来。我们需要组织搜寻队,去每一层找物资。找到的越多,活得越久。所以,搜寻组的配给最高——三倍。有问题吗?”
姓马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其他人没有笑,但也没有反对。
“第二,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