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没有。”
陈默抬起头,看着她。她的眼睛红肿,嘴唇上有咬破的结痂,脖子上有淤青——和小雅一样的淤青。他垂下眼睛,在“特殊技能”后面写上:“无。”然后在心里给她做了另一个标记。
登记进行了两个小时。陈默记了满满六页纸,一共五十七个人。还有几个没来的——要么是伤太重动不了,要么是昨晚死了还没来得及处理。
他合上笔记本,站起来,面对那些等待的人群。
“登记完了。今天下午,会公布分组名单。现在——”
他还没说完,楼梯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有人跑上来,喘着粗气,脸上带着那种亢奋的表情:“陈总管!张哥让您下去!六楼!发现东西了!”
六楼是一家小型超市。
陈默踩着湿漉漉的楼梯走下去,每下一层,空气里的霉味就重一分。墙壁上有明显的水痕,最高处到过四楼,现在退到六楼以下。楼梯间里到处是淤泥,踩上去软软的,发出噗嗤噗嗤的声音。
五楼的楼梯平台上有几具尸体,泡得发胀,脸已经认不出来了。陈默从旁边绕过,没有多看。
六楼到了。
楼梯间的门被撬开了,外面透进来光——真正的自然光,不是手电筒。陈默走进去,第一眼看见的是货架。
东倒西歪的货架,上面空空荡荡,所有能泡走的东西都被泡走了。但有一些东西还在:靠墙的货架上,几个大塑料桶,里面是散装的白酒,盖子拧得很紧,浮在水面上的时候没有翻倒。墙角堆着几箱瓶装水,塑料包装完好,被淤泥埋了一半。冷冻柜倒在地上,门摔开了,里面空空如也,但冰柜本身——如果能通电的话——还能用。
张哥站在收银台旁边,正指挥几个人往外搬东西。看见陈默,他招了招手。
“来了?看看,发了!”
陈默走过去,目光扫过那些被挖出来的物资。水,白酒,几个落满灰的罐头,几包受潮的饼干,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打火机、蜡烛、电池、卫生纸。
“多少?”
“还没清完。”张哥脸上放着光,“但至少这个数——”他伸出五根手指,“五十瓶水打底。还有这些白酒,消毒、取暖都能用。”
陈默点了点头。这是好事,但也是麻烦。物资多了,分配就更复杂。而且——
他看向超市深处。那里有一扇门,门上挂着牌子:“员工通道”。
“那边看了吗?”
张哥的笑容顿了顿。“还没。等会儿一起。”
陈默看着他的眼睛。两个人都知道那扇门后面可能有什么。可能是更多的物资。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尸体,或者活人。
“我去看看。”陈默说。
张哥没有拦他。
门没锁。
陈默推开门,里面是一条狭窄的走廊,两边是更衣室和办公室。水退之后留下的淤泥有脚踝深,踩上去又滑又腻。他往前走,推开第一扇门。
更衣室。铁皮柜东倒西歪,地上散落着衣服、鞋子、一个翻倒的塑料凳。角落里有一堆黑色的东西,陈默走近,看清楚是什么——
老鼠的尸体。至少十几只,泡胀了,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他退出来,继续往前走。
第二扇门。办公室。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墙上贴着值班表。桌子上有一台电脑,屏幕碎了,键盘上糊着一层黑泥。抽屉开着,里面空空的。
第三扇门。仓库。
陈默推开门,手电筒的光照进去,首先看见的是货架——金属货架,上面整整齐齐码着东西。罐头。整箱的罐头。午餐肉、豆豉鱼、红烧猪肉。还有压缩饼干,军用那种,绿色包装,一箱十二包。
他站在门口,手电筒的光定在其中一箱上,很久没有动。
身后传来脚步声。张哥跟了上来,站在他旁边,也看见了那些东西。
“操。”张哥轻声说。
两个人站在那儿,谁也没有动。不是不想动,是不敢动。怕一动,这些东西就会消失,像梦一样消失。
最后还是陈默先开口:“派人守住。一箱一箱往上搬,不能一次全搬上去。”
张哥转头看他:“为什么?”
“这么多人看着。一次搬完,他们会想,到底有多少?是不是被藏起来了?慢慢搬,每天搬一点,配给就能稳定一段时间。稳定,就不会乱。”
张哥盯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不是欣赏,是警惕。但最后他点了点头。
“行。听你的。”
陈默回到三十二楼时,已经下午三点多了。
他浑身是泥,衣服湿透,鞋里灌满了冰冷的泥水。但脑子里很清醒,一路走一路计算:六楼超市的物资,加上原有的库存,可以支撑至少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