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新王
    陈默是被锤击声吵醒的。

    声音从楼下传来,沉闷而有节奏,像是有人在砸什么东西。他睁开眼睛,天花板上的水渍比昨天又扩大了一点,形状像一张扭曲的脸。蜡烛已经烧尽了,只剩下一滩白色的泪痕。

    他坐起来,脖子酸痛。沙发太软,睡一夜比不睡还累。

    外面的天已经亮了,灰白色的光从窗户透进来,照在那些文件柜隔成的“墙壁”上。他听见走廊里有脚步声,有人在跑,有人在喊什么,声音里带着某种奇怪的兴奋。

    陈默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打开门。

    走廊里乱糟糟的,好几个人迎面跑过去,手里拿着绳子、铁钩、还有一根长长的竹竿——天知道是从哪里翻出来的。看见陈默,他们下意识放慢脚步,有人喊了一声“陈总管早”,然后继续跑。

    “怎么回事?”陈默抓住最后一个人。

    那人三十来岁,脸上带着一种近乎亢奋的表情:“水退了!陈总管,水退了!下面十几层都露出来了!”

    陈默松开手,那人立刻追着前面的跑了。

    水退了。

    他站在走廊里,听着那些混乱的脚步声和喊叫声。三十四天了,水位第一次下降。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们可以进入低楼层,找到更多物资?意味着可以去地面,看看外面变成了什么样?意味着——

    意味着新的麻烦。

    陈默转身回到隔间,从箱子里拿出那本“年度工作计划”笔记本,翻到昨晚写的那页,在最下面加了一行字:

    “第35天。水位下降。低楼层可进入。注意:1. 搜寻队需重新组织;2. 需防范外部人员;3. 张哥的权力可能因此扩张。”

    写完,他把笔记本放回箱子,把箱子推回角落。然后他拿起那瓶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小口——精确计算过的三口之一。今天还有很长,需要保持清醒。

    三十二楼大厅比昨天更乱。

    人多了——那些一直躲在隔间里、从不出现在公共场合的人,今天都出来了。他们围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议论着什么。陈默穿过人群时,听见一些零碎的词:“……我看见了,六楼……超市……货架还在……”

    “能进去吗?水退了多深?”

    “不知道,得先看看……”

    “听说张哥已经带人下去了……”

    陈默脚步顿了顿。张哥已经带人下去了。没有叫他。

    他继续往前走,脸上没什么表情。大厅中央,昨晚烧账本的地方只剩下一堆黑灰,有人踩过,灰烬上印着杂乱的脚印。旁边站着几个张哥的心腹,正在清点什么东西——绳子、手电筒、几个背包。看见陈默,他们停下动作,互相看了一眼。

    “陈总管。”其中一个开口,是张哥的副手,姓马,以前在工地干过,手臂上有刺青,“张哥下去了,让我们在这儿等你。”

    “等我干什么?”

    “等您安排今天的事。”姓马的说,语气里听不出是真心还是敷衍,“张哥说了,上面的事您全权负责,他下去探路。”

    陈默看着他,没有说话。姓马的目光躲闪了一下,很快又迎上来。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钟。

    “好。”陈默说,“把人都叫过来。开始登记。”

    姓马愣了一下。他可能以为陈默会追问张哥去哪了、为什么不叫他、是不是在防着他。但陈默什么都没问,直接开始安排工作。这让他准备好的说辞没了用处。

    “哦,好,好。”他转身招呼那几个人,“去叫人!都叫过来!”

    陈默从灰烬旁边走开,找了一张干净的桌子,坐下来。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支笔——还是从公司带出来的那支,黑色签字笔,笔帽上有一道咬痕——和那张写满新规的纸,摊在面前。

    人群开始聚拢过来。

    登记比他想象的要慢。

    每个人走过来,报上名字,陈默在空白笔记本上记下来。然后是年龄、原职业、身体状况、特殊技能。问题很简单,但每个人的回答都很复杂。

    第一个走过来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背微微驼着。他说自己叫李建国,以前是水电工。陈默写下来,问:“身体状况?”

    “还行。”李建国说,然后顿了顿,压低声音,“我心脏有点毛病,平时吃药控制。现在……现在没药了。”

    陈默看了他一眼。那张脸上有一种近乎绝望的坦诚——他知道自己活不长,所以不隐瞒,也不求特殊照顾,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陈默在“身体状况”后面写上:“心脏问题,需关注。”然后在心里给他做了一个标记:可以作为交换筹码,如果有药品进来,优先给他,换取他的忠诚。

    “下一个。”

    一个年轻女人走上来,二十四五岁,穿着一条脏兮兮的牛仔裤,头发用一根皮筋随便扎着。她说自己叫王芳,以前是前台。陈默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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