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谈判者
    血在楼梯上凝固成黑色的膜。

    陈默踩着它走下去,鞋底发出轻微的粘连撕扯声,像撕开一块半干的胶布。他身后跟着两名二队队员,手里握着从消防柜里取出的斧头——还没用过,但握着它们的人需要一点东西来确认自己的力量。

    四楼到五楼的转角处,有人靠着墙在喘气。是王建国那边的人,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陈默记得他姓周,以前是某家公司的司机。他的左手捂着右肩,指缝间渗出的血已经变成暗红色。看见陈默下来,他浑身一僵,下意识想站起来,却因为失力又滑坐下去。

    “别动。”陈默从他身边经过,没有停下脚步,“伤口压紧。”

    姓周的愣住了,直到陈默的背影转过楼梯拐角,他才反应过来,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更用力地按住伤口。疼得龇牙咧嘴,但没敢出声。

    陈默没回头看他。他需要记住这种反应——不是因为同情,而是因为有用。恐惧但不绝望的人,是最好的服从者。

    五楼平台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光——手电筒的光,还有几根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蜡烛。哭声从里面传出来,压得很低,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嘴。

    陈默推开门。

    这是原来的员工餐厅区域,现在被改造成了“公共议事厅”。一百多平米的空间里,三三两两站着或蹲着三十多个人。地上有血迹,拖拽形成的长条形痕迹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取餐台后面。那里躺着三个人,一动不动,不知道是死是活。

    张哥站在取餐台上,脚下踩着一条长凳。他左手握着那把自制的长刀,刀刃上有新鲜的缺口,右手夹着一根烟,烟灰已经积了很长一截,他没有弹。他身边围着七八个人,都是他纪律组的核心成员,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亢奋过后的疲惫和某种近乎虔诚的狂热。

    “陈默。”张哥看见他进来,从长凳上跳下来,动作里带着刻意展示的轻快,“正好,来,一起看看。”

    陈默穿过人群。所过之处,人们自动向两侧让开一条路,然后在他身后重新合拢。他注意到这些目光的成分:张哥手下的人看他,带着审视和警惕;王建国那边的人看他,带着恐惧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期待——期待什么?期待他主持公道?还是期待他至少能让杀戮停下来?

    他没理这些目光。

    “王建国呢?”他问。

    张哥用下巴朝取餐台后面点了点。陈默走过去,看见那个曾经主持第一次分配会议的退休局长躺在地上,脸肿得几乎认不出来,鼻梁歪向一侧,嘴里往外冒着血泡。他的眼睛半睁着,眼白里全是血丝,但还有意识。看见陈默,他的嘴唇动了动,发出含糊的声音。

    陈默蹲下来,凑近听。

    “救……救我……”

    陈默站起来,转向张哥:“他还有用。”

    “有什么用?”张哥走过来,用脚尖踢了踢王建国的腿,后者浑身一颤,但没有力气躲避,“这老东西,开会的时候人五人六的,真动起手来就是个软蛋。他手下那帮人,一砸就散了。”

    “就是因为他软,才有用。”陈默的声音不大,但足够周围人听见,“你要是把他杀了,他那边剩下的人就只能拼命。他们没有退路了,就会跟你死磕到底。你有多少人可以往里填?”

    张哥眯起眼睛,烟头在黑暗中明灭了一下。

    “那你什么意思?”

    “谈判。”陈默说,“我来谈。”

    十分钟后,陈默坐在一张从办公室搬来的皮椅上,对面是王建国那边的三个代表。

    说是代表,其实是被推出来的。一个是原来的人力资源总监,五十多岁的女人,姓孙,平时说话慢条斯理,现在嘴唇在抖。一个是三十来岁的男人,以前是IT工程师,眼镜碎了一片,剩下的那片镜片上沾着血点。还有一个是保洁组的组长,五十多岁,手上还戴着干活时的橡胶手套,手套上全是黑红色的污渍。

    他们身后,站着二十几个王建国那边的人。大部分人身上都带着伤,有人用布条缠着头,血渗透了布条往下淌。他们的眼睛都盯着陈默,盯着这个曾经的二队队长——三十三天前,他还是那个在工位上回复行政邮件的普通职员。

    “条件很简单。”陈默说,“张哥这边负责整体秩序。你们这边,物资全部上交,统一分配。原有的小团体全部解散,所有人都编入新的作业组。王建国可以活,但他不能再管任何事。就这些。”

    “就这些?”孙总监的声音尖锐起来,“我们死了人!老周死了!被他们从四楼推下去的!你让我回去跟他们说,以后我们就归他们管了?”

    陈默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他在等。

    果然,那个眼镜碎了的IT工程师开口了,声音沙哑:“那……分配怎么算?我们是……是按什么标准?”

    陈默在心里点了点头。这就对了。恐惧之后,人最先想到的是自己怎么活。

    “按贡献。”他说,“搜寻组、工程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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