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配日的清晨,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异样的紧绷感。陈默从睡梦中醒来时,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那不是危险临近的直觉,而是某种更深沉的、几乎可以触摸的压迫,像暴雨前低垂的云层,压在每一个人心头。
他起身,推开窗户上那块纸板的一角,向外望去。天色灰蒙,但无雨。水面平静得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倒映着对面建筑残缺的轮廓。水位又下降了一些,已经能看到27层以下部分窗户的边缘。但那不是希望,只是另一种形式的提醒——他们依然被困在这里,无处可去。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低语声。陈默拉开门,看见李根正站在不远处,脸色发白,结结巴巴地和孙志远说着什么。看到陈默,他小跑过来。
“陈陈陈队长,出事了!”李根的声音在发抖,“王总的人……王总的人今天早上宣布,要重新分配物资!说张哥独吞了太多,要……要成立‘联合管理委员会’,所有人都要投票!”
陈默的心微微一沉。王建国动手了。三天期限已到,他没有等到陈默的答复,选择了自己的方式。
“张哥那边呢?”
“张哥的的人已经聚集了,在31层!马成放话说,谁敢投票,就是和张哥过不去!”李根咽了口唾沫,“两边都都都叫了人,可能要……”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陈默回到房间,迅速穿好那件已经肮脏不堪的外套,将那把美工刀插进腰间,钥匙贴身藏好。他拉开门时,林秀正站在走廊里,脸色苍白,眼神清醒而警觉。
“你知道了吗?”她问。
“知道。”
“你站哪边?”
陈默看着她,没有回答。他也不知道自己站哪边。或者说,他哪边都不站,他只站自己这边。
“让吴涛和老吴待在收集点,别出来。”他说,“不管发生什么,别掺和。”
林秀点了点头,转身快步离开。
陈默深吸一口气,向着31层走去。
31层开放办公区,已经聚集了四五十人,几乎是全楼幸存者的大半。两派人马分站两侧,中间隔着一条狭窄的、充满敌意的空地。
张哥站在东侧,身后是马成、刘军,以及七八个纪律组的核心成员。王磊也在其中,手里握着一根削尖的钢管,眼神阴狠地盯着对面。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防水夹克,腰间别着各种自制的武器,像一支训练不足但杀气腾腾的私人武装。
西侧,王建国坐在一把从办公室搬来的转椅上,身后站着李主任和十几个旧部。他们的装备不如张哥的人,但人数更多,脸上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几个普通幸存者站在他们旁边,手里举着简陋的牌子,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公平分配”“联合管理”之类的字眼。
陈默走进来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他。二队队长,水源的实际控制者,三天前那个方案的设计者。他成了这场对峙中最重要的不确定因素。
“陈队长,来得正好。”张哥先开口,脸上带着惯常的笑容,但眼神冰冷,“王总要搞什么‘民主投票’,你给评评理。这楼里的规矩,是洪水第一天大家共同定下的,我张某人不过是执行者。现在有人想推翻规矩,你说该怎么办?”
王建国也开口了,声音沉稳:“陈队长,我不是要推翻规矩,是要完善规矩。这一个月来,张哥的人独占了多少好处?刘阿姨是怎么死的?保安队长是怎么失踪的?老吴为什么被关了五天差点死掉?这些事,你比谁都清楚。现在,我们需要一个新的、公平的、能代表所有人利益的管理方式。你愿意和我们一起吗?”
双方都在争取他。陈默站在中间,感觉那几十道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身上。
他开口,声音平静:“王总说的‘投票’,具体怎么操作?”
王建国眼睛一亮,迅速回答:“每户一票——现在没有户了,每人一票!选出五个人组成联合管理委员会,负责物资分配、秩序维护、对外联络。重大事项委员会表决,少数服从多数。”
“那现在的分配制度呢?”
“重新审计,重新制定。”王建国说,“所有人都要申报私藏物资,所有公共资源都要公开账目。委员会监督执行。”
听起来很美。但陈默知道,这不过是权力重新分配的说辞。一旦王建国掌权,他的“审计”和“监督”,一样会成为新的压迫工具。
张哥冷笑起来:“每人一票?那些废物,那些整天躺着等死的人,也配和我平起平坐?王建国,你他妈是在搞笑吧?”
他话音刚落,马成踏前一步,举起手里的铁棍,指向王建国:“老东西,识相的就滚回你的窝里去,再敢废话,今天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王建国身后的人也不甘示弱,纷纷举起手中的家伙——大多是木棍、扳手、钢管之类。双方剑拔弩张,空气里火药味越来越浓。
陈默看着这一切,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