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定?”保洁组长问,“谁定谁贡献大?”
“我定。”陈默说,“张哥审。通过就执行。”
三个人沉默了。他们身后的那群人里,有人开始小声嘀咕。陈默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他能感受到那种情绪的微妙变化——从纯粹的恐惧,变成了某种更复杂的东西。算计。权衡。讨价还价的本能正在压过死亡的恐惧。
孙总监也察觉到了这种变化。她咬了咬牙,试图挽回局面:“那王局长……王建国必须有个说法。他是我们推举的……”
“他没死。”陈默打断她,“这就是说法。你们推举他,他保护不了你们。现在有人能保护你们,你们就别管他叫局长了。”
这话说得很硬。孙总监的脸涨红了,但没再出声。
陈默站起来,面对那二十几个人,提高了一点声音:“我不是来跟你们商量的。商量是两边差不多的时候才做的事。现在什么情况,你们自己清楚。王建国躺在那,能不能活过来都不知道。你们有二十几个人,其中至少三分之一带着伤。张哥那边,能打的有三十多个。你们可以继续打,但结果是什么——你们也知道。”
他顿了顿,让这些话在人群里发酵了几秒钟。
“我给你们一个活下去的规矩。你们可以选择要不要。要,现在回你们那层去,明天早上八点,所有人到三十二楼大厅集合,登记姓名,领新的身份牌。不要——”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他没说出来的那半句话是什么。
王建国那边的人开始陆续离开。他们走得很慢,很沉默,有人回头看了几次,看取餐台后面那个躺着的身影。但没有人停下来,没有人说要把王建国一起带走。
陈默看着他们消失在楼梯口,然后转身,走向张哥。
张哥站在窗边,望着外面漆黑的水面。远处有一点微弱的灯光,不知道是另一栋楼还是什么漂浮物。听见脚步声,他没回头,先开口:“搞定了?”
“搞定了。”陈默站到他旁边,隔着一米左右的距离,“明天早上登记。三天之内,把所有人都编进作业组。你那边的老人,愿意干的可以当组长。不愿意干的,编进普通组,一样按贡献分配。”
张哥终于转过头,看着他。黑暗里看不清表情,但那双眼睛里有东西在闪烁——不是欣赏,也不是感激。是重新评估。
“你刚才跟他们说,我审,你定。”张哥说,“这顺序是不是反了?”
陈默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反了吗?我觉得正好。”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钟。旁边的张哥心腹们安静下来,手悄悄往刀柄上挪。
张哥忽然笑了。他把烟头从窗户扔出去,看着那点红光坠落,消失在黑暗里。
“行。”他说,“你定,我审。就这么办。但是有一条——”
他凑近一步,距离近到陈默能闻见他身上的血腥味和汗味。
“物资仓库的钥匙,得在我手里。”
陈默点了点头。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一条。
“可以。但账本在我手里。”他说,“每天入库多少,出库多少,谁领的,干什么用的,我记。你随时可以查。”
张哥盯着他,似乎在掂量这里面的分量。最后他伸出手:“成交。”
陈默握住那只手。手很粗糙,掌心里有老茧,手指关节处有淤青——那是打人留下的。陈默自己的手很干净,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握上去的时候,他能感觉到那只手稍微用了用力,像是在测试什么。
“以后你就是副首领了。”张哥松开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用力很大,像是要把这个任命拍进他骨头里,“物资总管,二队还归你管。其他组的人,你要是有看上的,也可以调。”
“谢谢张哥。”陈默说。
这两个称呼一出口,周围的气氛就松了下来。那几个心腹互相看了看,脸上露出笑容——那种如释重负的笑容。他们不需要再防着陈默了,至少今天不需要。
但陈默知道,从这一刻起,他需要防着他们所有人。
三十二楼大厅里,蜡烛点了几十根,把整个空间照得通亮。
几乎所有人都在。王建国那边的人来了,张哥这边的人也在,还有一些一直保持中立、躲在自己隔间里的人,此刻也被叫了出来。大厅中央临时搭了一个台子,用的是几张办公桌拼起来的。
台子上,堆着几摞账本。
那是王建国时期的物资账目,密密麻麻记录了三十多天的进出。陈默翻看过其中几本,记得上面歪歪扭扭的字迹,记得那些令人心惊的数字:第3天,水217瓶,饼干14包……第17天,水43瓶,饼干0……第28天,老鼠2只,分配方式:煮汤,每人半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