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的身下，正在慢慢洇开一滩深色的液体。那液体顺着台阶一级一级流下，在黑暗中闪着微弱的光。
陈默看了他几秒，然后转过身，走回人群。
他需要去办另一件事。
救生艇存放在27层西侧一个废弃的储藏间里。那是刘阿姨生前告诉他的位置，用旧家具和纸箱巧妙地遮掩着。陈默穿过混乱的走廊，绕开正在搜查的人群，来到那扇门前。
门虚掩着。他推开门，闪身进去。
储藏间不大，堆满了积满灰尘的杂物。但在角落里，那个被防水布覆盖的轮廓，依然清晰可见。陈默走过去，掀开防水布，露出那艘充气救生艇。
救生艇不大，最多能载四人。但保存完好，还有一套手动充气泵和几包未开封的修补工具。刘阿姨的儿子是船员，他留下的东西，每一件都是专业级的。
陈默蹲下身，仔细检查。艇身没有破损，充气阀门完好。吴涛之前看过，说可以改装一个电动充气泵，用蓄电池驱动，这样就不用手动打气，节省体力。但改装需要时间，需要零件，需要——
“陈默。”
身后传来声音。陈默猛地转身，手已经摸到腰间的美工刀。
是林秀。她站在门口，脸色苍白，但眼神清醒。她身后，是吴涛和老吴。老吴虚弱地靠在墙上，但还能站立。
“你们怎么来了？”陈默压低声音。
“跟着你来的。”林秀说，“31层乱了，张哥的人在抓王建国的人。我们怕你出事。”
陈默看着她，又看看吴涛和老吴。四个人。正好四个。
“你们都看到了。”他说，指向那艘救生艇，“这是我们的出路。但还没准备好。吴涛，改装需要多久？”
吴涛走近，蹲下身，仔细检查着艇身和旁边的工具包。“零件够的话，三天。电机和蓄电池是关键，需要找合适的。”
“能找到吗？”
“下面楼层可能有。”吴涛说，“我之前看到过一家公司有备用UPS电源，里面有蓄电池。但需要冒险下去。”
陈默点点头。“等这阵乱过去，我带人去搜。现在——”
话没说完，外面传来脚步声和喊声。几个人迅速屏住呼吸，躲在杂物后面。
脚步声越来越近。有人在外面说话：“储藏间？这破地方有什么好搜的？”
是王磊的声音。
陈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的手紧紧握着美工刀，盯着那扇虚掩的门。
门被推开了。王磊探进半个身子，用手电筒照了照。光束在杂物堆上扫过，几次几乎照到救生艇的位置，但最终，他骂了一句脏话，缩回身子，关上了门。
脚步声远去。
几个人在黑暗中静静等待，直到确认安全，才缓缓呼出一口气。
“他看到了吗？”吴涛低声问。
“没有。”陈默说，“但这里不安全了。他们可能会再回来。我们需要把艇换个地方。”
“换到哪儿？”
陈默想了想。“28层东侧，那个废弃的会议室。那里有吊顶，可以藏在上面。吴涛，你能拆下来重新组装吗？”
吴涛点点头。“可以，但需要时间。”
“今晚动手。”陈默说，“等人都睡了。林秀，你望风。老吴，你身体能行吗？”
老吴靠在墙上，虚弱地点了点头。“能行。”
陈默看着这三个人——林秀的冷静，吴涛的技术，老吴的沉默。还有他自己。四个人，一艘艇，一个渺茫的希望。
“那就这样。”他说，“现在先回去，别引人注意。今晚两点，在这里集合。把艇拆了，搬上去。”
他们陆续离开储藏间，混入混乱的人群。
夜幕降临得很快。31层的混乱持续了整个下午，直到傍晚才渐渐平息。张哥宣布了新的规则：王建国一伙“企图叛乱”，已被“平息”。所有参与者都将受到惩罚——扣发配给，强制劳动，关押反省。具体名单，将由陈默领导的二队协助清查。
这是张哥给他的新任务，也是新的考验。
陈默接过那份名单，看着上面一串名字：李主任，财务部的两个人，还有十几个普通幸存者。他知道，签下这份名单，就意味着这些人将面临老吴曾经经历的一切——关押，饥饿，甚至死亡。
但他还是签了。
晚上九点，陈默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躺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等待午夜的到来。
他想起王建国躺在楼梯下的样子，眼睛睁着，嘴微微张开，身下是逐渐扩散的血。他想起张哥拍他肩膀时那满意的笑容。他想起自己说“失足坠楼”时，那平静得可怕的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