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现在能做的，只是继续扮演好自己的角色，继续在这个血腥的体系里向上爬，继续积累筹码，直到有一天——如果真的有那一天——他能兑现那个承诺。
下午，王建国的人果然来找他了。是那个行政主管李主任，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好像他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尽管就在几天前，陈默刚刚出卖了他和赵会计。
“陈队长，王总想请你过去坐坐。”李主任说，声音客气得近乎谄媚，“方便吗？”
陈默看着他，点了点头。“走吧。”
王建国的“办公室”在30层的一个小套间，曾经是某家公司的会议室。门口站着两个年轻人，看到陈默，眼神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敌意。陈默认得其中一张脸——是财务部的人，赵会计的手下。
李主任推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王建国坐在一张还算完好的沙发上，面前的小茶几上摆着两个杯子，里面是浑浊的水——不是雨水，是过滤过的，看起来比普通配给干净一些。看到陈默进来，他站起身，伸出手。
“陈队长，请坐。”
陈默握了握他的手，在对面坐下。那只手干燥，有力，带着一点老人斑，但握力不弱。
“李主任，你先出去。”王建国说。李主任点点头，退出去，关上门。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沉默了几秒，王建国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然后放下。
“陈队长，”他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我就不绕弯子了。今天的事，你处理得很聪明。两边都给了面子，两边都不得罪。但你知道，这种‘中间’状态，维持不了多久。”
陈默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
“张哥那个人，”王建国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我比你了解他。洪水前，他就在这一片混，开过棋牌室，拉过皮条，进过两次局子。他不是什么‘临时推举的领导人’，他是早就盯上这块地方了。你想想，为什么洪水刚来，他就组织起了‘纪律组’？为什么分配制度是他定的？为什么那些不听话的人，不是‘意外落水’就是‘主动跳楼’？”
陈默的手指微微蜷缩。这些，他不是不知道，但从王建国嘴里说出来，分量不一样。
“他现在用你，是因为你有用。你管账，你搞出了水，你有二队。”王建国继续说，“但用完了呢？或者哪天你变得太有用，威胁到他了呢？刘阿姨是怎么死的？保安队长是怎么失踪的？你不会天真到以为那些都是‘意外’吧？”
陈默终于开口：“王总想说什么？”
王建国盯着他，目光如刀：“我想说，你需要朋友。不是那种随时可以出卖的下属，而是真正能互相依靠的盟友。”他顿了顿，“我知道你出卖过赵会计和老周。那是张哥逼的，我不怪你。那种情况下，换了谁都会那么做。但现在不一样了。你有自己的队伍，有自己的资源，你有选择的权利。”
选择的权利。这个词在陈默脑海里回荡。他真的有吗？
“如果我选择和王总站在一起，我能得到什么？”他问，声音平静。
王建国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保护。真正的保护。不是那种随时可能翻脸的‘信任’。我的旧部还有十几个人，都是跟了我多年的老人。我们有自己的资源渠道，有自己的情报网络。如果你加入我们，你可以保留二队的编制，但你要向我汇报。张哥那边有什么动向，你要及时告诉我。作为回报，我会保证你的安全，保证你在分配中不吃亏，保证……”他压低了声音，“如果有一天需要除掉张哥，你会在新秩序里有自己的位置。”
除掉张哥。这四个字在空气中回荡，像一颗投入深水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
陈默沉默了很长时间。王建国也不催促，只是慢慢喝着杯子里的水，等着他。
“王总，”陈默终于开口，“如果我说不呢？”
王建国放下杯子，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冷意。“那你就继续当你的二队队长。我不会为难你。但你得知道，今天这场谈话，如果传到张哥耳朵里，你猜他会怎么想？”
这是威胁。赤裸裸的威胁。陈默如果拒绝，王建国随时可以把“陈默曾和我密谈”的消息放出去，让张哥怀疑他。在那个血腥的权力场里，怀疑本身就是死刑。
陈默看着他，忽然笑了。
“王总，你说我需要朋友。但你这种方式，不像是交朋友，倒像是绑人上船。”
王建国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陈队长果然是聪明人。好，那我直说：我需要你。不是因为你是好人，是因为你有用。你有二队，你有水源，你有吴涛的技术。这些，张哥用得上，我也用得上。但张哥只把你当工具，用完可以扔。我不同，我当你是合作伙伴。这就是区别。”
合作伙伴。这个词比“朋友”现实得多，也可信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