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哥的眼睛眯了起来，看着陈默，没有说话。

    王建国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转过身，面对着陈默，声音放缓：“陈队长，你来得正好。你是二队的队长，水是你们搞出来的。你说，这事该怎么处理？”

    这是拉拢。赤裸裸的、当着所有人的面进行的拉拢。王建国在给他机会，让他站到自己这边，或者说，至少表现出独立于张哥的姿态。

    陈默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张哥的，王建国的，两派人马的，还有那些远远围观的普通幸存者的。每一道目光都带着不同的期待、威胁、试探。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平稳，但比平时稍快。这不是恐惧，而是某种更微妙的东西——一种意识到自己处在权力中心时的警觉。

    “王总，”他开口，声音平静，“水是二队的人冒着风险从下面搜零件，吴涛熬了三个通宵装出来的。投入不一样，产出就应该有区别。这是公平。”

    王建国的脸色微微一沉，但没有说话。陈默继续说下去：

    “但公平不等于全部归二队。楼里每一个人，都是幸存者，都应该有基本的保障。”他顿了顿，“我建议，从今天起，所有收集的雨水，七成归公账，统一分配给全楼。剩下的三成，归二队和参与维护的技术人员，作为‘绩效奖励’。这样，既有激励，又不至于让其他人觉得没活路。”

    他说完，看向张哥，又看向王建国。

    沉默了几秒。然后张哥慢慢笑了。

    “行啊陈默，会算账。”他弹了弹烟灰，“七成归公，我没意见。反正公账还是我管。”他看向王建国，“王总，这个方案你满意吗？”

    王建国看着陈默，眼神复杂。这个方案确实给了他一个台阶——名义上保障了全楼的基本分配，但实际上，二队依然保留了三成的“绩效奖励”，而公账的七成，最终还是由张哥控制。陈默谁也没得罪，或者说，两边都给了面子，但真正的受益者，是陈默自己——他既保住了二队的特殊地位，又赢得了“顾全大局”的名声。

    “可以。”王建国最终点头，“但公账的分配，要有监督。不能一个人说了算。”

    张哥的笑容不变：“监督？可以啊。王总你派人，陈默你派人，再加上我的人，三方一起监督。公平吧？”

    王建国沉默了几秒，点头：“行。”

    冲突暂时平息了。人群渐渐散去，但空气中还残留着那股紧张的气息。张哥拍了拍陈默的肩膀，力道很重，什么也没说，带着马成他们走了。王建国走过陈默身边时，停了一下，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陈队长，聪明人。有空聊聊？”

    然后他也走了。

    陈默站在原地，看着两派人马各自散去。他感觉到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滋味——不是权力本身，而是被权力争夺的感觉。他成了一个砝码，一个双方都需要争取的对象。他的选择，可以影响这个垂直世界的平衡。

    这就是权力的滋味。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警觉。被争夺，意味着被关注。被关注，意味着危险。任何一步走错，都可能从砝码变成弃子。

    他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陈默。”

    门外传来林秀的声音。很轻，很克制。

    他拉开门。林秀站在门口，脸色比昨晚好了一些，脖子上的淤青被衣领遮住，看不清。她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用干净手帕包着的东西。

    “给你的。”她递过来，“刚才的事，我听说了。”

    陈默接过，打开。里面是一小块压缩饼干，还有一小撮看起来像是盐的白色晶体。

    “盐？”他有些惊讶。

    “从下面楼层找到的。”林秀说，“一家餐厅后厨，有个没开封的盐罐。吴涛他们下去搜零件时找到的，分了我一点。”她顿了顿，“你现在需要体力。盐能帮你。”

    陈默看着那撮盐，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在这个一切都变得珍贵的世界里，盐确实是宝贝——能补充电解质，能保存食物，甚至在某种程度上，能救命。

    “谢谢。”他说。

    林秀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难以捉摸的东西。“刚才你那个方案，两边都给了面子。但张哥不会真的高兴，王建国也不会真的感激你。你把自己放在了中间。”

    “我知道。”

    “知道就好。”林秀点点头，“小心点。我先走了。”

    她转身离开，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里。

    陈默关上门，坐回椅子上，看着手帕里的饼干和盐。他拿起一小粒盐，放进嘴里，让它慢慢融化。咸的，纯粹的咸，瞬间唤醒了他麻木的味蕾。

    他想起林秀昨晚敞开衣襟时那些触目惊心的淤青。想起她问的那句话：“你会带我走吗？”想起自己那个不确定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