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的雨与之前不同。不是连绵不绝的阴雨,而是突如其来的倾盆,像天空被撕开一道口子,将积蓄已久的愤怒全部倾泻而下。雨点砸在玻璃上,噼里啪啦,密集得像机关枪扫射。风声尖锐,从破碎的窗户灌进来,掀起一切没有固定的东西。
陈默站在28层东侧那个被改造成“收集点”的窗边,看着雨水顺着吴涛设计的管道奔涌而下,流入一个巨大的塑料储水桶。那桶是从22层一家公司搬来的纯净水桶,容量大约20升,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填满。
“满了!满了!”李根兴奋地喊道,声音几乎被雨声淹没。他手忙脚乱地换上一个空桶,雨水继续涌入,溅起细小的水花。
吴涛蹲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偶尔调整一下管道接口的位置。他的脸比前几天更瘦了,但眼睛里多了一点光——不是希望,而是某种专注。老吴被放出来后就一直躺在角落里养着,吴涛每天去看他两次,其余时间全部扑在这个装置上。零件是陈默带人从下面楼层搜来的——滤网是从新风系统里拆的,管道是从消防设施里截的,接头是各种机器上拧下来的。吴涛用三天时间组装调试,赶在这场暴雨之前完成了。
现在,它正在工作。
陈默看了看手表——从某个尸体上摘下来的,还能走。从雨开始到现在,不到两个小时,已经收集了将近15升水。按照这个速度,到雨停,20升的目标完全可以达到,甚至可能超出。
“看好。”他对李根说,“满一桶就换,别让水溢出来。换下来的桶,盖上盖子,搬到小仓库里,登记入账。”
“是!”李根结结巴巴地应着,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陈默转身离开。他需要去向张哥汇报这个好消息,也需要开始考虑如何分配这批宝贵的清洁水源。
张哥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正和两个心腹——一个叫马成,一个叫刘军——商量着什么。看到陈默进来,他挥了挥手,让那两人出去。
“听说你那装置成了?”张哥叼着一根自制的卷烟,烟雾在昏暗的光线里缭绕。
“成了。”陈默说,“两个多小时,收了15升。预计今天能收25升以上。”
张哥的眼睛亮了一下。25升。这在现在的条件下,几乎是个奇迹。“干净吗?”
“吴涛加了多层过滤。我尝过,比之前那些雨水干净多了,没有怪味。”
张哥点点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怎么分?”
这正是陈默需要和他商量的。他早有准备:“公账留六成。剩下四成,两成给二队参与人员,两成作为‘技术奖励’给吴涛。但吴涛的那份,由我们控制,分次给他,不能一次给完。”
“为什么?”
“他叔叔老吴刚放出来,身体还没恢复。如果一次给太多,吴涛可能会拿去换别的东西,或者……生出别的想法。”陈默顿了顿,“细水长流,他才会一直需要这个装置,一直需要我们。”
张哥盯着他,慢慢笑了。“行啊陈默,想得比我细。”他站起身,走到陈默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就按你说的办。不过公账那六成,我要亲自过目。每天报数,不能差一滴。”
“明白。”
“还有,”张哥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吴涛那小子,盯紧点。他叔虽然放出来了,但他心里怎么想,你不知道。有用的时候好好用,没用了,或者发现他有二心……”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陈默点头:“我会盯着。”
从张哥办公室出来,陈默站在走廊里,听着雨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在一步步走进张哥的核心圈子,但也一步步被绑得更紧。这种“信任”是双刃剑——给他权力,也给他锁链。
下午四点,雨势稍缓,但仍在继续。收集器已经收了整整两大桶和半桶,总计约28升水。李根兴奋得脸都红了,一遍遍数着桶数。孙志远和胡海也参与进来,帮忙搬运和登记。只有赵强远远站着,右手裹着绷带,沉默地看着,眼神复杂。
陈默按照事先的规则,开始分配。公账留17升,记入总账。剩下的11升,按人头分给二队参与人员——李根、孙志远、胡海各得1升,吴涛作为“技术核心”得3升,他自己作为队长也得3升。赵强因为处于“预备观察期”,没有参与分配,只是默默地看着。
分配进行时,林秀出现了。她站在不远处,没有走近,只是看着。陈默知道她在等什么——按照之前的口头协议,她应该能从吴涛那里分到一部分,但这不是公开的,不能明说。
陈默看了看桶里剩余的水。按照规则,已经分完了。但他犹豫了一下,拿起一个空瓶,从自己的份额里倒出大约半瓶,然后走过去,递给林秀。
“拿着。”他说,声音很低。
林秀看着他,没有立刻接。她的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不是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