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雨夜
而是……审视?警惕?或许两者都有。

    “这是你自己的份额。”她说,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嗯。”

    林秀沉默了几秒,然后接过瓶子,握在手心。瓶壁冰凉,水清澈透明,在这个被污浊和绝望包围的世界里,显得如此珍贵,如此不真实。

    “谢谢。”她说,声音很轻。

    陈默没有回答,转身走开。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做。是因为林秀曾经给过他饼干碎?是因为她是少数几个还能用“人”的方式和他交流的存在?还是因为……他不想看到她像其他人那样,变成一具行尸走肉,变成眼神空洞的容器?

    他说不清楚。也许什么都不是,只是那一刻的本能。就像洪水刚来时,他下意识地掏出那板布洛芬塞给老吴一样。那种“本能”曾经让他陷入危险,让他不得不学会背叛。但现在,它又冒出来了。

    危险。他告诉自己,这是危险的。

    但半瓶水已经给出去了,收不回来。

    夜幕降临得很快。雨声依旧,但比白天小了一些,变成了持续的、均匀的淅沥。陈默坐在自己房间里,面前摊着笔记本,记录着今天的账目。烛光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

    门外传来很轻的敲门声。

    陈默放下笔:“谁?”

    没有回答。敲门声再次响起,同样轻,同样克制。

    他站起身,走到门边,拉开搭扣锁,拉开一条缝。昏暗的走廊里,站着林秀。

    她的脸色苍白,头发有些湿,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汗水。她手里还拿着那个空瓶子——里面的水已经喝完了?或者藏起来了?她看着陈默,眼神里有一种难以捉摸的东西。

    陈默让开门,她闪身进来。

    门关上后,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烛光在两人之间跳动,林秀的影子覆盖了大半面墙壁。

    “水喝了吗?”陈默问,试图用最平常的问题打破沉默。

    “喝了。”林秀的声音很低,“留了一半给老吴。他需要。”

    陈默点点头,坐回椅子上,等着她说明来意。

    但林秀没有说话。她站在门口,背靠着门板,似乎在犹豫什么。烛光映出她的轮廓,消瘦,单薄,曾经那种干练利落的职业女性气质已经消失殆尽,只剩下生存碾磨后的憔悴。

    然后,她动了。

    她走到陈默面前,停下。然后,她的手指抬起,开始解自己衬衫的扣子。第一颗,第二颗,第三颗。动作很慢,但没有任何犹豫。

    陈默愣住了。

    烛光下,她的锁骨显露出来,然后是脖子下方那片苍白的皮肤。而在那片皮肤上,赫然印着几块青紫色的淤痕——有的已经变淡,边缘泛黄;有的还是新鲜的,深紫色,像是手指的印迹。

    陈默的目光落在那些淤痕上,无法移开。

    林秀继续解扣子,第四颗,第五颗。衬衫敞开,露出更多的淤青——肋骨上,腹部,甚至还有牙印的痕迹,已经结痂。

    “你……”陈默的声音有些干涩。

    林秀抬起眼,看着他。她的眼睛里没有泪,没有羞耻,只有一种空洞的平静,像在展示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东西。

    “张哥的客人。”她说,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有时候是他自己,有时候是他手下那几个。马成,刘军,还有……王磊。”

    陈默的手指蜷缩起来。

    “第一次是分配日那天晚上。”林秀继续说,“张哥说,我需要为集体做点贡献。然后他把我带进打印室。后来他说,这是我的新工作,编号07,每天有固定配给,比普通人多。”

    她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背诵一份与自己无关的报告。

    “马成有一次喝多了,留下的。”她指了指脖子上最深的那些淤痕。然后又指向腹部那些,“刘军喜欢用东西杵。王磊……”她顿了顿,“王磊是新手,紧张,但下手很重。”

    陈默听着,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他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秀放下手,没有系上扣子,只是那样站着,敞着怀,让烛光完全照亮那些伤痕。她的身体很瘦,肋骨根根可数,皮肤泛着不健康的苍白。而那些淤青,就像印在苍白天幕上的地图,标记着她的遭遇。

    “为什么给我看?”陈默终于问出声。

    林秀看着他,眼神依然平静。

    “因为你今天给了我半瓶水。”她说,“你本可以不给的。那是你自己的份额,没人盯着你,没人要求你。但你给了。”

    沉默。

    “我想知道,”她继续说,“你还是那个给我饼干碎、说‘保持距离’的人吗?还是你已经变成他们,变成……看到这些痕迹只会兴奋的那种人?”

    这是试探。赤裸裸的、用自己身体做的试探。她在测试他,测试他是否还有一丝人性残留,测试他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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