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没有再去关注他。
第二十一天。天空依然灰蒙,但没有再下雨。水位开始以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速度缓慢下降——从窗边的水渍线能看出来,原本漫到28层的水痕,现在降到了27层和28层之间。这微小变化给人们带来了某种隐秘的希望,但陈默知道,这希望毫无意义。下降一尺和下降十丈,结果都是一样——他们依然被困在这座垂直的孤岛上,四周是无边无际的浑水。
上午的配给结束后,林秀出现在他门口。
她的脸色比前几天更差,眼眶深陷,颧骨突出,但眼神依然清醒。她没说话,只是站在门口,用目光示意他出来。陈默放下笔记本,起身跟着她走。
林秀带他穿过走廊,绕过公共区域,下到27层一个废弃的开放式办公区。这里空无一人,窗户全部破碎,地面残留着洪水退去后的淤泥和杂物,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在角落里,一个身影蜷缩着,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是吴涛。
陈默停下脚步,看着林秀,又看看吴涛,没有说话。
林秀走到吴涛身边,在他旁边坐下。吴涛比几天前更瘦了,颧骨高耸,眼窝深陷,胡茬乱糟糟地爬满了下巴和脸颊。但他的眼睛里,那种死寂似乎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疲惫、绝望,还有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残存的光。
“陈默,”林秀开口,声音很轻,但在空旷的楼层里清晰可闻,“我们需要谈谈。”
陈默站在原地,没有走近。他看着林秀,又看看吴涛,最后目光落在林秀脸上。“谈什么?”
林秀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展开,放在地上。那是一张手绘的图纸,线条潦草但清晰,标注着各种尺寸和部件名称——是一个改良版的雨水收集器设计图,比之前被张哥没收的那套更复杂,更高效。
“吴涛重新设计的。”林秀说,“用我们能找到的零件,可以做出一个能过滤、储存、每天收集量翻倍的装置。如果装在东侧那个更大的集雨区,一天能收集至少20升干净水——比现在所有的雨水收集方式加起来都多。”
陈默走近几步,低头看着那张图纸。技术细节他看不太懂,但那几个数字——20升——他看懂了。20升。现在全楼每天的雨水收集总量也不过十几升,还经常因为装置简陋而污染。如果这个装置真能实现,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饮用水危机大幅缓解。意味着能多养活一些人。意味着……权力。
“为什么给我看?”他问,目光从图纸移到吴涛脸上。
吴涛抬起头,看着他。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麻木的平静。这种平静比任何激烈的情绪都更让人不安。
“因为你是二队队长。”吴涛开口,声音沙哑,像很久没有说过话,“因为你手里有资源,有人,有分配权。因为你……能保护这个装置不被张哥或者其他人直接抢走,变成某个人的私产。”
“保护?”陈默咀嚼着这个词,“你想让我保护你们的东西,然后呢?你们能得到什么?”
林秀接过话:“我们会得到一部分。不是全部,是一部分——装置产出的水,我们希望能分到三成。不是给我们个人,是给吴涛用来继续改进技术,给我……用来换一些我们需要的东西。”
“比如?”
“比如老吴的命。”林秀看着他,眼神没有丝毫躲闪,“老吴还在设备间关着,已经四天了。没有水粮,他撑不了几天。张哥不放人,王建国不敢管,纪律组的人只当没这个人。如果没有人出面,老吴会死在里面。”
陈默沉默。他知道老吴的情况。前天他去设备间取工具时,透过门缝看见过老吴——蜷缩在角落里,一动不动,像一堆破烂的衣服。他不知道老吴还活着没有,也没有问。那不是他的职责范围。
“三成水,换我去找张哥求情放人?”他问。
“换你提供保护。”林秀纠正,“不是直接去求情。是让这个装置合法化,纳入二队的‘资源点管理’范围。只要装置是‘公家’的,产出计入公账,那负责维护它的人——吴涛——就拥有‘公家’的身份,就有人为他说话。老吴是吴涛的叔叔,如果吴涛是‘有用的人’,张哥就不会让老吴轻易死掉,因为那会打击吴涛的情绪,影响装置的效率。”
陈默听懂了。这是一套复杂的、用实用价值换取生存空间的逻辑。林秀和吴涛不是在求他怜悯,而是在和他做交易——用装置,用未来的清洁水源,换取对老吴的保护,也换取他们自己在这个血腥体系里的立足之地。
“为什么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