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32层,陈默没有回自己房间,而是直接去找张哥。
张哥正在清点上午的物资——几只刚抓到的老鼠,一些从低楼层搜出来的零碎。看到陈默进来,他抬起头,脸上带着那种惯常的、似笑非笑的表情。
“有事?”
陈默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图纸,放在张哥面前的桌上。
张哥低头看了一眼,眼神微微一凝。“这是什么?”
“雨水收集器。”陈默说,“吴涛重新设计的,效率比之前那个高几倍。如果做出来,一天能收集20升干净水。”
张哥拿起图纸,仔细看了看,然后抬头看陈默:“他从哪儿弄来的零件?”
“还没零件。只是图纸。”陈默说,“但他有技术,我们需要零件。我想用二队的人去下面楼层搜,把需要的材料找齐。做出来之后,归二队管理,产出计入公账。”
张哥眯起眼睛,盯着陈默看了几秒。“吴涛那小子,不是一直恨你吗?他叔叔老吴还被关着,他会愿意给你干活?”
“他不给我干活,是给他自己干活。”陈默平静地回答,“装置做出来,他能分到比现在更多的水和食物。他叔叔也能……”
他顿了顿,看着张哥:“老吴被关了五天了。没水没粮,快不行了。如果老吴死了,吴涛就算表面上不说什么,心里也会有疙瘩。技术活儿,靠的是脑子,心里有疙瘩,脑子就不好使。他可能做出次品,可能故意出纰漏,也可能……再也不肯画第二张图。”
张哥的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你在跟我谈条件?”
“我在跟你谈效率。”陈默说,“20升水一天,比老吴那条命值钱。留着老吴,给口饭吃,吴涛就踏实干活。老吴真死了,吴涛能踏实吗?他就算现在不敢反抗,以后呢?他要是哪天‘意外’掉进水里,或者‘不小心’弄坏了什么重要东西,损失的还是我们。”
张哥看了他很久,然后突然笑了,拍了拍手。“说得好。比我想的还上道。”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老吴关在哪儿?”
“设备间。”
“让人把他放出来。”张哥挥了挥手,“给他口吃的,别让他死。但是告诉他,从今以后,他和他侄子都是你的人,归你管。如果再出什么幺蛾子,就不是关几天的事了。”
陈默点头:“明白。”
“至于这个装置……”张哥拿起图纸,又看了一眼,递还给陈默,“你做主。零件去找,人你去管,水记入公账。但每天的量,我要单独过目。懂吗?”
“懂。”
张哥满意地点点头,拍了拍陈默的肩膀,力道依然很重。“干得不错。去吧。”
陈默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张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对了,赵强的事,我听说了。用斧头砸手指,够狠。但还不够。”
陈默停步,没有回头。
“下次,”张哥慢悠悠地说,“不是手指了。是命。一次不忠,一次背叛,就要一条命。这规矩,从你开始,从二队开始。记住了?”
陈默的手在身侧握了握拳,然后又松开。
“记住了。”
他推门出去,将张哥的笑声关在身后。
下午,陈默亲自去了设备间。
门没有锁,门口也没有看守——张哥的命令已经传下来,老吴可以“释放”。陈默推开门,里面光线昏暗,空气浑浊,那股浓重的霉变和排泄物气味几乎让他窒息。
在角落里,他看见了老吴。
老人蜷缩在一堆破布和纸箱中间,一动不动。陈默走近几步,蹲下身,伸手探了探鼻息——微弱的,温热的,还在呼吸。老吴的脸已经完全脱了形,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得像旱地的泥土。他的眼皮动了动,似乎感觉到有人,但没有睁开。
“老吴。”陈默轻声叫。
老吴的眼皮又动了动,终于慢慢睁开一条缝。那双眼睛浑浊、充血,但看到陈默的瞬间,瞳孔似乎微微收缩了一下。
“……陈……默?”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几乎听不清。
“张哥放你出去。”陈默说,“吴涛还在等你。”
老吴盯着他,看了很久。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恨意,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沉的、几乎让人心碎的疲惫。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发出一声叹息,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陈默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身,对门口的李根说:“把他扶出来,送到孙姐那儿,给点水,给点稀的,慢慢喂。别太多,他受不了。”
李根应了一声,进去扶起老吴。老吴几乎没有重量,像一把枯柴。他被架着,踉踉跄跄地走出设备间,消失在走廊昏暗的光线里。
陈默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然后他转过身,走进设备间深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