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涛的嘴角扯出一个近乎嘲讽的弧度，没有说话。
林秀替他说了：“因为找王建国，他会把装置变成自己的筹码，用来和张哥讨价还价，最后吴涛什么都得不到，还可能被两边利用完就扔掉。找张哥，他会直接没收装置，把吴涛变成他的技术奴隶，老吴的死活他根本不在乎。但你……”
她顿了顿，直视着陈默：“你是二队队长，有自己的队伍，有自己的规则，但你还没有完全绑死在张哥那条船上。你可以选择把这套装置变成‘二队的资产’，而不是‘张哥的资产’。吴涛还是吴涛，但他名义上是你的人，受你保护。你多了一份稳定的水源，我们多了一份活路。这是联盟。”
联盟。这个词在这个血腥的垂直世界里，听起来陌生又刺耳。但它确实存在——不是基于信任，不是基于情感，而是基于赤裸裸的利益交换。林秀说得对，他们需要一个保护者，而陈默需要更多筹码。
陈默没有说话。他蹲下身，拿起那张图纸，仔细看着上面潦草的线条和标注。吴涛的技术确实不错，这个设计比之前那个简单装置复杂得多，涉及多层过滤、储水、分流，甚至还有一个利用重力和虹吸原理的自动出水设计。如果真的能做出来，并且正常运行……
“需要什么零件？”他问。
吴涛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需要干净的滤网，细密的，能过滤杂质和大部分细菌。需要足够大的储水容器，最好是不透光的，防止藻类滋生。需要管道，软管硬管都要，各种接头。还有……”
他一口气说出一长串材料清单。陈默听着，脑海里飞快地计算这些东西可能在哪里找到。有些容易，比如管道和接头，下面的楼层里应该有不少。有些困难，比如细密滤网，可能要去更低的楼层，或者冒风险去其他建筑搜寻。
“零件我去找。”他说，站起身，目光落在吴涛脸上，“二队的人手，可以抽调一部分去搜寻。但条件要改。”
林秀的眼神微微一紧：“什么条件？”
“装置归二队管，产出计入公账。”陈默说，“但分配权在我。你们的三成，不是固定三成，而是按需分配——你们维护装置、改进技术，我会保证你们的配给高于普通幸存者。但如果有人试图私藏、私分，或者利用这个装置建立自己的小圈子……”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吴涛的脸抽搐了一下，没有说话。林秀沉默了几秒，缓缓点头：“可以接受。”
“还有。”陈默看着吴涛，“老吴的事，我会去办。但不是求情，是谈条件。用你的装置，换他的命。张哥会同意，因为他需要水。但老吴出来之后，必须彻底闭嘴，不能再对任何人说药的事，不能再做任何让张哥怀疑的事。他能做到吗？”
吴涛低下头，看着自己肮脏的手，很久没有说话。陈默能看见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悲伤，或者两者都有。
“我会跟他说。”最终，吴涛哑着嗓子回答，“他会听。”
陈默点点头，将图纸折好，放进自己口袋。“这个先放我这儿。等我拿到零件，你再做。这段时间，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别引人注意。尤其是你，吴涛，别再用那种眼神看我。”
吴涛抬起头，眼神里确实有一瞬间的尖锐，但很快被压下去，重新变成那种空洞的麻木。“知道了。”
陈默转身要走，林秀叫住了他。
“陈默。”
他停步，没有回头。
“赵强的事，我听说了。”林秀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你用斧头砸断了他的手指。”
陈默没有回答。
“你以前……不会这样。”林秀继续说，语气里听不出是惋惜还是陈述，“第一次分配时，你连举报别人都不忍心，要犹豫很久。现在，你亲手砸下去，连眼睛都不眨。”
沉默。窗外没有雨，只有风吹过破碎窗户的呜咽声。
“人是会变的。”陈默终于开口，声音平稳，“你也变了。以前的你，不会用‘投资’这个词。更不会坐在这里，和一个出卖过你们的人谈什么联盟。”
林秀没有说话。陈默回过头，看着她。她站在破败的窗边，逆着灰蒙蒙的天光，瘦削的剪影像一个单薄的影子。
“你们找我联盟，不就是因为我变了？”陈默说，“如果我还是以前那个陈默，连举报都不敢，你们会相信我保护得了你们吗？会吗？”
林秀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摇了摇头。“不会。”
“那就是了。”陈默收回目光，“所以别用那种‘你变了’的眼神看我。你们需要的，就是现在的我。我也只能这样活着。”
他迈步离开，脚步声在空旷的楼层里回响。走出很远之后，他听见身后传来很轻的、压抑的呼吸声，不知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