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里，陈默完成了对赵会计的“深度询问”。那个曾经精干利落的中年女人，在配电室关了三十个小时后，已经彻底崩溃。她交代了一切：王建国还有半箱能量棒藏在32层空调机房的天花板隔层里；财务部另外两个老人私下交换过几片过期药片；她自己洪水初期曾偷偷多领过两瓶水，藏在床垫下面。
陈默把这些信息整理成一份清单，交给了张哥。作为回报，赵会计获得了“从轻发落”——不再关押，但配给减半，每天必须完成两倍于常人的清洁工作。她被放出来时，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神空洞，走路踉跄。经过陈默身边时，她没有看他，只是低着头，像一具行尸走肉。
老周的结局也类似。他的水泵零件被没收，本人被罚扣三天饮食，但考虑到“技术有用”，第三天就被放出来继续干活。他出来后第一件事，是去找吴涛。陈默远远看见他们叔侄俩在角落里低声说话，老周拍着吴涛的肩膀，吴涛低着头，一动不动。然后老周走了，吴涛依然坐在那里，像一块石头。
这些，陈默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但脸上没有表情。
第十九天。雨停了。
不是那种逐渐减弱的停，而是毫无预兆地，在某一个瞬间，那持续了十九天的连绵阴雨，突然就没了声响。陈默是被异样的寂静惊醒的。他睁开眼，愣了几秒，才意识到那一直存在、以至于被忽略的背景音——雨声，消失了。
他起身走到窗边，透过纸板的缝隙向外看。天空依然灰蒙蒙的，厚重的云层压得很低，但确实没有雨丝落下。水面平静得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倒映着铅灰色的天空和远处建筑的轮廓。这是十九天来，第一次看见没有涟漪的水面。
但平静没有持续太久。很快，外面传来骚动和惊喜的呼喊——有人发现了这个变化，奔走相告。陈默拉开门，看见走廊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仰着头看着天花板（好像能透过楼板看到天空），脸上浮现出久违的、近乎狂喜的表情。
“雨停了！”
“是不是要退了？”
“天晴了！天要晴了！”
有人开始哭，有人跪下来喃喃自语，有人拥抱在一起。十九天的雨水和绝望，在这一刻似乎被按下了暂停键。陈默站在门边，看着这些，心里没有太多波澜。雨停了，水就会退吗？退到哪里去？外面那片无边的汪洋，需要多久才能消失？这些问题没有答案，但此刻的人们不需要答案，只需要希望。
“陈默。”
他转头，看见林秀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身边。她脸上没有其他人的狂喜，只是看着窗外，轻声说：“雨停了，不代表什么都会变好。”
“我知道。”陈默回答。
她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上午九点，陈默带着二队五个人，开始第一次正式搜寻任务。目标楼层是25层到20层——这些楼层在洪水初期曾被短暂淹没，水位下降后露出水面，但始终没有人敢深入探索。根据张哥的判断，那些地方可能有被遗落的物资，也可能有危险——坍塌的结构、被困住的尸体、甚至可能存在的其他幸存者。
他们从楼梯向下。每下一层，空气就变得更潮湿、更浑浊，弥漫着浓重的霉变和腐烂气味。墙壁上有明显的水渍痕迹，最高处差不多到一人高。经过的楼层一片狼藉，办公室的门大敞着，文件、杂物漂移后留下的淤泥覆盖了一切。偶尔能看到一些黑色的、难以辨认的物体，陈默命令队员们不要靠近，继续向下。
22层，水位线明显下降，大部分地面已经露出。这里曾经是一家贸易公司的办公区，现在遍地狼藉。陈默让队员们分散搜索，重点寻找食品、饮用水、药品，以及任何可能有用的工具。他自己则带着李根，沿着走廊深入。
在一间挂着“总经理”牌子的办公室里，他们发现了一个小型文件柜，柜门紧闭。李根用撬棍撬开，里面是几瓶矿泉水和两盒未开封的压缩饼干。这是这次搜寻的第一个收获。李根兴奋地伸手去拿，陈默按住他的手臂。
“等等。”他蹲下身，仔细检查。水瓶上落满灰尘，但密封完好。压缩饼干的包装也完整，生产日期是去年。他数了数：水六瓶，饼干两盒（每盒12块）。这几乎是意外之喜。
“装包。”他命令道。李根和随后赶来的孙志远开始小心翼翼地将物资装进带来的防水袋。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时，胡海从走廊另一头跑来，神色慌张：“陈队长，那边……那边有个死人。”
陈默跟着他走过去。在茶水间门口，一具尸体仰面躺着，已经严重腐烂，面目全非，但从衣着依稀可辨是一个中年男性。尸体周围散落着一些杂物，而在尸体的手腕上，赫然套着一块金灿灿的手表。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块表上。
“黄金的。”赵强咽了口唾沫，声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