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明白。在这个崩溃的世界里,黄金本无意义,但如果有一天秩序恢复,如果有一天能去到有人用货币的地方,这就是财富。
陈默盯着那块表,看了几秒。然后他扫了一眼队员们——李根紧张地舔着嘴唇,孙志远眼神闪烁,胡海和赵强脸上是无法掩饰的贪婪。
“继续搜索。”陈默说,“不要碰尸体。”
他转身继续向前,留下那块表在尸体手腕上,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暗淡的金光。但他能感觉到,身后几道目光,死死钉在那金色上,久久没有移开。
搜寻持续了四个小时。他们从22层到20层,又搜出了两箱半瓶装水(部分被泡过,但封口完好)、几包受潮的零食、一些工具和电池。加上之前在总经理办公室找到的,总共收获颇丰。返回时,防水袋装得满满当当,每个人的脸上都有掩饰不住的兴奋——按照规则,三成归他们均分,这意味着接下来几天,他们可以吃得比其他人更饱。
但陈默注意到,赵强的眼神一直在飘,时不时瞥向自己背的那个包。那是装小件物资的包,里面除了几样工具,还有……那块表。他最终还是让人把表取下来了,不是出于贪婪,而是为了避免留下痕迹——如果有人后来发现尸体,看到金表不翼而飞,会追查下来。既然已经取了,就当作“潜在有用物资”登记入册。这是合理的借口。
问题是,赵强取表的时候,动作很快,陈默看见他迅速将表塞进自己口袋,然后若无其事地站起来。他没有当场揭穿,只是记下了这个细节。
回到32层,清点物资时,陈默让每个人把自己找到的东西都拿出来,登记入账。李根、孙志远、胡海都一一照做。轮到赵强时,他掏出一把螺丝刀、半卷电线、几节电池,还有一小包受潮的饼干。
“就这些?”陈默问。
赵强点头,眼神不敢和他对视:“就这些。”
陈默看着他,沉默了三秒。“那块表呢?”
赵强的脸色瞬间变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僵在原地,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拿出来。”陈默的声音没有起伏。
赵强慢慢从贴身口袋里掏出那块金表,放在桌上。表链上还沾着尸体的污渍,在应急灯光下闪着暗黄色的光。
“陈队长,我……我就是想……以后万一能用上……”他的声音在颤抖。
陈默没说话,拿起那块表,看了看,然后放进公账物资的袋子里。“登记。”他对李根说。李根结结巴巴地应了一声,拿起笔在本子上歪歪扭扭地写:“金表一块,22层发现。”
“其他人先出去。”陈默说。
李根、孙志远、胡海鱼贯而出,留下赵强一个人站在原地,脸色惨白。
门关上后,陈默在椅子上坐下,看着赵强。赵强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洪水前大概是个普通职员,长得结实,但眼神里透着一种底层小人物特有的狡黠和懦弱。此刻,他的腿在微微发抖。
“赵强,”陈默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聊家常,“二队的规矩,你还记得吗?”
“记……记得。”赵强咽了口唾沫,“发现物资必须上交,私藏者……私藏者……”
“私藏者逐出队伍,扣发三天配给,移交纪律组处理。”陈默替他说完,“这是写在纸上的。但你今天做的,比私藏更严重。你在第一次任务中,当着我的面,试图隐瞒重要物资。这是什么性质?”
赵强的腿抖得更厉害了。“陈队长,我错了,我一时糊涂,我就是……我就是想着以后……我错了!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下次再也不敢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双腿一软,竟然跪了下去。“陈队长!求你了!我家里还有老婆,她身体不好,要是没我这份配给,她撑不下去的!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陈默看着他跪在地上,额头抵着肮脏的地面,肩膀剧烈地耸动。那一刻,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自己第一次看见张哥裤腿上暗红色污渍时的恐惧;想起在消防通道里被逼着抽烟时发抖的手指;想起说出赵会计和老周名字时,喉咙里那种被砂纸摩擦的干涩感。
那些都过去了。现在的他,坐在这张椅子上,俯视着跪在面前的赵强。
“站起来。”他说。
赵强抬起头,泪流满面,慢慢站起来。
陈默也站起身。他走到角落,那里靠着一把消防斧——从张哥那里借来的,说是给二队“必要时候用”。斧头不大,单手就能挥动,但斧背很沉,铸铁的,表面有防滑的纹路。
他拿起斧头,走回赵强面前。
赵强的眼睛瞬间瞪大,身体向后退了一步,撞在墙上。“陈……陈队长……”
“二队的规矩,我定的。”陈默说,声音依然平静,“如果第一次有人违反,我就轻轻放过,以后还怎么管?谁还会把规矩当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