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睡不着,是不敢睡。每次闭上眼,赵会计那双逐渐熄灭的眼睛就浮现在黑暗里,死死盯着他,无声地追问。他索性坐起身,靠着冰冷的墙壁,在应急灯微弱的绿光下,一遍遍翻看那个笔记本,用铅笔反复涂改着二队的规则草稿。
天亮时,雨小了一些,变成了若有若无的雾状水汽,飘浮在空气中,濡湿一切。
陈默揉揉僵硬的脸,起身出门。走廊里已经有人开始活动,排队等候早晨的配给。看到他经过,人群自动让出一条窄缝,目光像躲避瘟疫一样迅速移开。他走到张哥的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将昨晚整理好的二队人员名单和初步规则设想递了进去。
张哥正在吃早饭——一碗浑浊的粥,里面飘着几片可疑的深色东西,大概是昨天老鼠肉剩下的骨架熬的。他接过纸,一边咀嚼一边浏览,不时点点头。
“李根,孙志远……”他念出几个名字,“都是平时不吭声的老实人。行,好控制。规则也还行,上交七成归公,三成均分,你暗中留半成当‘储备’——这个想法不错,机动性强。”他抬眼看了陈默一下,“就是太细了。什么‘严禁私藏私分’,什么‘发现即上报’,什么‘互保连坐’……你当写公司规章呢?”
陈默没说话。
张哥把纸拍回他手里:“行了,就按这个办。第一条任务,先把赵会计和周工的事审清楚。赵会计昨晚关在17层那个配电室,你去接手。老周,你亲自带人去‘请’。”
“明白。”
走出办公室时,陈默感觉胃里空空的,但没有任何食欲。他先去找到名单上的几个人——李根、孙志远,还有两个年轻人,一个叫胡海,一个叫赵强。他们被叫出来时,脸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紧张和茫然。李根口吃得更厉害了,结结巴巴地重复着“陈陈陈队长好”;孙志远则沉默地打量着陈默,眼神里藏着某种警觉。
“跟我走。”陈默简短地说,没有多余的解释。
五个人跟着他,穿过走廊,下到29层,那里有一个被清空的小办公室,是张哥拨给二队的临时“队部”。房间不大,但好歹有门有窗,角落里堆着几张破旧的办公椅。
陈默关上门,看着面前这五个即将成为他手下的人。他们的表情各异,但都隐藏着同一种情绪:对未知命运的恐惧,和对眼前这个“陈队长”的不信任。
“二队的规矩,”陈默开口,声音平稳,“很简单。执行任务,听指挥。搜寻所得,七成归公,三成队员均分。公账由我管,但每笔进出都会公开。任何人发现私藏私分,直接上报,查实后,私藏者逐出队伍,扣发三天配给,并移交纪律组处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个人。“相对的,跟着我,你们会得到比普通幸存者更稳定的配给,更少的无谓风险。二队的任务,主要是深度清查楼内资源点,不是送死。我只有一个要求:绝对服从命令。能接受,就留下。不能,现在可以退出,我不为难。”
沉默。五个人互相看了看,没人动。
“很好。”陈默点点头,“现在,第一个任务。你们四个——李根、孙志远、胡海、赵强——跟着我,去请设备维护的老周。记住,是‘请’,不是抓。礼貌,但坚决。有问题吗?”
“没没没有。”李根结巴着回答。
孙志远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一行六人穿过楼梯间,下到28层设备维护区。老周的“工位”——一张堆满杂物的办公桌后面,没有他的身影。一个年轻的技术员瑟缩着说,老周一早被叫去检修东侧的水管了。
他们找到东侧走廊尽头的水管检修口时,老周正趴在地上,半截身子探进一个狭窄的管道井里,手里拿着一把扳手,吃力地拧着什么东西。听到脚步声,他缓缓退出来,转过头。
看到陈默和他身后的五个人,老周的脸瞬间变得苍白。他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满脸皱纹,手指关节粗大,一看就是常年干技术活的。他的眼睛很浑浊,但此刻,浑浊下面闪过的是惊恐和一种深沉的疲惫。
“陈……陈队长?”他放下扳手,慢慢站起身,手在裤子上擦了擦,动作迟缓,像在拖延时间,“有什么事?”
“老周,张哥请你过去聊聊。”陈默语气平静,“关于你昨天拆解的那个水泵零件,有些细节需要问清楚。”
老周的身体明显抖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发出一声叹息,那叹息里包含了太多——认命,苦涩,还有一丝微弱的、本能的求生欲。
“我……我能不能先去拿件衣服?管道井里冷。”他低声说。
陈默看着他,两秒钟的沉默。“去吧。我们跟着你。”
老周低下头,往回走。六个人跟在他身后,穿过走廊,经过那些因为好奇或恐惧而探头探脑的幸存者。回到他的工位,老周从椅背上拿起一件旧工作服,披在身上,动作很慢,似乎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