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队长,那个水泵零件,不是我自己要用。”他的声音沙哑,“我是想……是想给吴涛那孩子。他的雨水收集器被拆了,我想帮他重新做一个,用抽水的,效率高一点,能多收集点干净的……我没想私藏,真的,我就是……看那孩子太可怜了。”
陈默感到身后的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老周的话,合情合理,甚至带着一种朴实的人情味。但在这个规则下,人情味本身就是罪。
“老周,这些,你留着跟张哥说。”陈默没有看他,“走吧。”
老周被带到了张哥办公室。陈默没有进去,他站在门外,听着里面隐约传出的对话——张哥起初还算“客气”的询问,老周结结巴巴的解释,然后张哥声音逐渐提高的质问,最后是老周压抑的、像是被捂住嘴的呜咽。
大概二十分钟后,门开了。张哥走出来,脸上带着满意的表情,拍了拍陈默的肩膀:“老周全撂了。东西藏在他床板下面,一套小型的抽水装置零件。他想帮吴涛,还说什么‘年轻人有技术,不该被埋没’。”他冷笑一声,“埋没?这年头,能被埋没都是福气。行了,把他和赵会计先关一起。回头,让吴涛来看看他叔叔的心意,好好‘感激’一下。”
陈默点头,示意胡海和赵强进去带人。老周被架出来时,脸上多了几道红印,眼神空洞,嘴唇哆嗦着,看到陈默时,他的目光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不是恨,更像是一种……怜悯?陈默不确定。他移开目光。
处理完老周,陈默没有停留,直接下到17层。配电室的门紧闭着,门口站着两个纪律组的人——都是王磊那一派的。看到陈默,其中一个不情不愿地让开,另一个阴阳怪气地说:“陈队长亲自来审?赵会计嘴硬得很,我们问了半宿,什么都不说。”
陈默没理他,推门进去。
配电室里昏暗潮湿,弥漫着机油和霉变的臭味。角落里,赵会计蜷缩在地上,双手被用电缆绑在身后,头发散乱,脸上有泪痕和污渍,眼镜不知去向。她听到门响,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光——不是泪光,是某种近乎疯狂的、绝望到极致后的清醒。
看到陈默,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像野兽受伤时的呜咽。
“陈……陈默……”她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是你……是你对不对?是你说的那半张包装纸……我没有私藏!那是我在32层捡的!洪水前我放在口袋里忘了扔!不是我藏的!不是我!”
她开始剧烈挣扎,捆绑的电缆勒进手腕,渗出暗红色的血。陈默站在门口,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赵会计,”他的声音平静,“东西在哪儿捡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确实有那半张包装纸,而且没有上报。”
“我为什么要上报一张空包装纸?!”赵会计尖叫起来,“那只是垃圾!垃圾!你们疯了!你们都疯了!”
她挣扎着想站起来,但腿似乎因为长时间蜷缩而麻木,又跌倒在地。她趴在地上,仰起头,用那双浑浊的、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陈默。
“王总呢?王建国呢?他不管我了吗?我是跟他干了十五年的老财务!他不能不管我!”
陈默没有回答。他知道,王建国现在自身难保,根本不可能为一个赵会计出头。这个事实,赵会计自己也明白,只是不愿承认。她需要一个希望,哪怕只是幻觉。
沉默在昏暗的配电室里蔓延。赵会计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变成压抑的抽泣。她低下头,额头抵在冰凉的水泥地上,肩膀剧烈地耸动。
陈默站在她面前,一动不动。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平稳,规律,像一台运转良好的机器。很奇怪,面对这个因他而沦入地狱的女人,他内心竟然没有太大的波澜。不是冷漠,而是一种……剥离感。仿佛眼前这一切,只是他需要处理的又一项“工作”,需要完成的又一个“任务”。
“赵会计,”他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如果你配合,把知道的一切都交代清楚——王总还有没有别的藏货,财务上有没有做假账,谁和你走得近,谁可能知道内情——交代清楚,我可以帮你申请从轻发落。至少,每天有固定的水和食物,不用关在这种地方。”
这是交易。赤裸裸的,用生存换取信息的交易。
赵会计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睛里,最后一点属于“人”的光彩正在缓慢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绝望之后的麻木。她看着陈默,看了很久,仿佛想从这个曾经一起开过会、打过招呼、在茶水间点头致意的年轻同事脸上,找出一点旧日熟悉的痕迹。
但她什么也没找到。
她垂下头,发出一声苍老的、沙哑的苦笑。
“我说……”她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说……给我水……我渴……”
陈默转身,对门口的人说:“给她半瓶水。然后,我带来的人做记录。她说的一切,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