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另一头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然后在不远处停下。陈默睁开眼,看见王磊和另一个纪律组的人正抬着一个用旧窗帘裹着的、湿漉漉的长条包裹往西侧阳台方向走。那不是小赵,小赵昨天已经处理了。这是新的。包裹一端露出一绺花白的头发,随着抬动的节奏无力地摇晃。是哪个没熬过昨夜寒冷或疾病的老人?陈默移开目光,胃里那块老鼠肉的腥膻味又泛了上来,混合着一种更深沉的恶心。
王磊也看见了他,脚步顿了顿,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但他终究没说什么,只是用力颠了一下手里的担子,加快脚步离开了。那个曾经在市场部为转正指标焦虑的年轻人,现在熟练地处理着尸体,并把仇恨清晰地投射在每一个挡他路的人身上。
陈默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并无线条可言的衬衫衣领,朝着自己那个六平米的小隔间走去。他的脚步很稳,甚至比来时更稳,仿佛刚刚在张哥房间里那十分钟的沉默和挣扎,抽走了最后一点不必要的重量,让他变得更……精准。
路过开放办公区时,原本零散坐着、躺着的人们,目光像受惊的鱼群一样,倏地聚集过来,又迅速散开,不敢与他长时间对视。低语声在他经过时戛然而止,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和偶尔的咳嗽。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里的情绪:好奇、畏惧、猜疑,还有深深的、冰冷的疏离。他们知道了。知道他成了“纪律组副组长”,知道他下午跟着张哥去“谈”了王建国,可能也隐约猜到了他在这场权力更迭中扮演的角色。他现在不是“我们”了,他是“上面”的人,是规则的执行者,是需要小心应对的、可能带来危险的存在。
曾经邻座的同事,一个喜欢养多肉、说话细声细气的女孩,此刻蜷缩在角落里,用一张破毯子裹着自己。当陈默的目光无意中扫过时,她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肩膀微微颤抖。不是害怕他这个人,是害怕他代表的东西。陈默记得洪水前,她还分给过他一块自己烤的蔓越莓饼干,笑着说“加班燃料”。现在,他们之间隔着的,不止是那六平米的独立隔间,还有一道由背叛、恐惧和生存本能垒起的高墙。
他面无表情地走过,没有停顿。
回到自己的小房间,关上门,那令人窒息的被注视感才稍稍褪去。他走到用纸板封住的窗边,透过缝隙看着外面灰暗的天色和连绵的雨。雨丝细密,敲打在玻璃上,汇聚成一道道蜿蜒向下的小溪流。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摸着口袋里那把钥匙冰凉的轮廓。
张哥最后那句话,像一根冰冷的刺,扎进了他的意识深处。“刘阿姨儿子的事,我会再查查。” 他知道。或者至少,他怀疑。怀疑刘阿姨留下了什么,怀疑陈默可能知道什么。这是警告,也是悬在头顶的利剑。在张哥彻底查清、或者彻底放弃之前,这把剑不会落下,但会一直悬着,提醒陈默他的“忠诚”远未得到完全信任,他的价值建立在随时可能被揭穿的秘密之上。
他必须更快地站稳脚跟,获得更多筹码。二队队长,是一个机会。
他坐回纸箱桌前,拿出张哥给的笔记本,翻到空白页,开始写下“二队初步人员考虑”。笔尖悬在纸上,却一时不知该落下谁的名字。他需要人手,但不能要王磊那种明显怀有敌意的,也不能要王建国手下那些死忠。他需要相对“干净”,有一定能力,又容易控制的人。最好,是那些目前处境不佳,对他的“提拔”会心存感激,依赖性更强的人。
几个面孔在脑海中浮现:后勤部那个总是闷头干活、因为口吃而常被嘲笑的老实人;IT部一个因为顶撞过王建国心腹而被边缘化的年轻技术员;还有……林秀?不,林秀太聪明,和吴涛关系太近,而且她知道得太多。把她放在身边,既是助力,也是巨大的风险。暂时不能动。
他正思索着,门外又传来极其轻微的、几乎被雨声掩盖的敲门声。
“进。”
门被推开一条缝,林秀侧身闪了进来,反手将门关好。她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用干净手帕包着的方形物体,看起来比之前的饼干碎要规整一些。
“给你的。”她将东西放在纸箱上,声音平静,目光却迅速扫过陈默面前摊开的笔记本和纸上那仅仅写了个标题的“人员考虑”。
陈默看着她:“这是什么?”
“半块压缩饼干。”林秀说,语气平淡无波,“完整的半块,不是碎渣。你现在身份不一样了,需要体力应对的事情会更多。”
陈默没有去碰那个手帕包。他看着林秀,试图从她脸上找出除了平静之外的其他情绪——愤怒?失望?算计?但什么都没有。她的眼神像结了冰的湖面,映出他的影子,却看不出深处的波澜。
“为什么?”他问。
林秀沉默了一下。“投资。”她吐出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