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利益交换说得如此直白，剥去了所有温情脉脉的掩饰。这比愤怒的指责更让陈默感到一种刺骨的寒意。连林秀，这个曾经悄悄给他饼干碎、提醒他小心、眼神里还残留着一丝同类温情的女人，现在也只用最现实的逻辑与他打交道了。
因为他先选择了这条路。他先展示了可以用背叛换取利益的生存方式。所以，她也用同样的方式回应他。
“好。”陈默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话。他拿起那个手帕包，入手微沉。完整的半块压缩饼干，在现在，是一份相当有分量的“投资”。
林秀似乎松了口气，但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张哥下午会宣布？”
“嗯。”
“名单定了吗？”
“还在想。”
“小心王磊。”林秀低声提醒，“你抢了他可能的位置，他今天看你的眼神不对。张哥用你，也是为了平衡，他不会让纪律组一家独大。但你如果压不住下面的人，或者出了岔子，张哥抛弃你的时候，不会比抛弃一块老鼠肉慢。”
“我知道。”陈默将饼干放进抽屉，“吴涛怎么样？”
“还是不说话。”林秀眼神黯淡了一瞬，“装置被拆了，零件被拿走了。他就在那里坐着，看着空荡荡的角落。我给他水，他喝了，给吃的，他也吃了，但就像个……空壳子。”她看向陈默，“老吴的事，他知道是你……我们，去找过张哥。张哥没见，让人传话，说老吴违反规定，惩罚是必要的，让我们别多事。”
陈默默然。吴涛的沉默和空洞，比激烈的反抗更让人不安。那是一种内核被抽走后的状态。老吴是他的叔叔，也是他在这个废墟里技术上的导师和精神上某种程度的依靠。现在，老吴被关起来等死，装置被毁，而出卖这一切的，是他曾经或许还心存好感、至少是合作对象的陈默。这种背叛，足以摧毁一个人对世界残存的基本信任。
“有机会……我会看着点他。”陈默说。这句话苍白得连他自己都不信。
林秀没有评价这句话，只是点了点头：“那我先走了。你……自己小心。”
她拉开门，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像一阵没有温度的风。
陈默独自坐在逐渐暗下来的小房间里，听着窗外无尽的雨声。他打开手帕，里面果然是半块用塑料膜仔细包裹着的压缩饼干，棱角分明，透着一种久违的、属于“秩序”和“完整”的质感。他没有吃，重新包好，锁进了那个空文件盒的夹层。这是储备，是林秀的“投资”，也是他新身份的又一个微小的注脚。
下午四点左右，张哥派人来叫他。开放办公区再次被聚集起来，人数比昨天审判老吴时更多，气氛也更加压抑。张哥站在中央，王建国站在他侧后方半步的位置，脸色灰败，眼皮耷拉着，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他身后那几个核心手下都不在，只有那个行政主管李主任垂手站着，脸色比王建国更难看。
张哥没废话，直接宣布了新的调整：为了更有效地搜寻物资、维护秩序，决定成立“第二搜寻管理队”，简称二队。队长由陈默担任，直接向张哥负责，拥有独立的人员挑选权、任务制定权和初步的物资分配建议权。二队的首要任务是“深度清查”楼内潜在资源点，并协助纪律组维持基本秩序。
宣布时，下面一片死寂。没有人鼓掌，没有人议论，只有一双双眼睛，带着各种复杂的情绪，投向站在张哥身边的陈默。那些目光里有羡慕，有嫉妒，有恐惧，有算计，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麻木和认命。又一个权力结构上的新面孔，意味着新的规矩，新的风险，也可能意味着新的、渺茫的机会。
王磊站在纪律组的队列里，脸色铁青，拳头握得指节发白，死死盯着陈默。他身边的几个人也面露不忿。
张哥似乎很满意这种效果，他拍了拍陈默的肩膀，对众人说：“以后，二队的事，找陈队长。陈队长的话，就是我的话。都听明白了？”
稀稀拉拉、参差不齐的“明白了”在人群中响起。
“散了吧！”张哥挥手。
人群沉默地散去。陈默感觉到许多目光在他身上停留，又迅速移开。他站在原地，直到人群基本走光，才转身对张哥说：“张哥，人员名单我晚点拟好给您过目。第一个清查目标，您看……”
“就按我们说的，先从‘老朋友’开始。”张哥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赵会计，老周。你亲自带人去‘请’。我要看到结果。”
“是。”
陈默回到自己房间，开始正式拟定名单。他写下了那个口吃的后勤员工（叫李根），写下了那个被边缘化的IT技术员（叫孙志远），又斟酌着加了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