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哥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桌上摊着一张楼层平面图，用红笔画着些潦草的标记。他面前放着一个不锈钢饭盒盖，里面是几块黑乎乎、冒着细小油泡的肉块，边缘焦黑，中间透着可疑的粉红色。他正用一把美工刀切下一小块，送进嘴里，慢慢咀嚼，发出令人牙酸的、咬碎细小骨骼的咯吱声。
看到陈默进来，他指了指桌对面的椅子：“坐。吃了没？”
陈默坐下，尽量不去看那些肉块。“还没。”
“王磊他们孝敬的。”张哥又切了一块，用刀尖挑着，递向陈默，“尝尝？比想象中强点，就是膻。”
陈默看着那块焦黑的、带着清晰齿痕和可能未褪净毛根的肉，胃里一阵翻腾。他强迫自己伸出手，接过，放进嘴里。没有咀嚼，几乎是囫囵咽了下去。粗糙的焦壳划过喉咙，带着浓烈的腥臊和一股难以言喻的、类似铁锈的甜味。他喝了一大口水，才压住呕吐的冲动。
“怎么样？”张哥似笑非笑。
“能填肚子。”陈默简短地回答。
张哥哈哈大笑，拍了拍桌子：“对！能填肚子！这他妈才是硬道理！”他笑完，脸色一正，用油乎乎的手指点了点平面图，“下午跟王建国谈过了。老东西开始还硬气，说什么水是早期战略储备，为了应付突发情况。我把他那个李主管叫进来，当面对质。李主管腿都软了，全撂了。不止水，还有半箱能量棒，藏在32层空调机房，连他老婆都不知道。”
“王总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张哥冷笑，“认栽了。交出水，交出一部分管理权。以后物资清点、分配监督，归你管。他管‘人员安置’和‘思想工作’。”他啐了一口，“屁的思想工作！就是给他个台阶下，免得狗急跳墙。不过……”
他顿了顿，身体前倾，那双被烟熏得发黄的眼睛紧紧盯着陈默：“老东西服软得太快，我反倒不放心。他手下还有几个老人，技术部、行政部，可能还藏着别的东西。另外，吴涛那个小装置，效率不高，但想法不错。老吴在设备间，暂时没用了，但技术还在脑子里。还有孙姐的胰岛素……你交上来的名单，很好，但不够深。”
陈默心头一凛。他知道，正题来了。
张哥靠回椅背，点燃一支烟，慢悠悠地吸着。“陈默，你现在是副组长，管账，管分东西。但这位置，不稳。王建国的人恨你，我手下有些人也不服你。比如王磊，你今天驳了他面子，他记着呢。你想坐稳，甚至……往上走，光会记账、会按规矩分老鼠，不够。”
烟雾在两人之间缭绕。窗外雨声潺潺，衬得室内更加安静，只有张哥偶尔吸烟的细微声响。
“你需要自己的人。”张哥继续说，“听你话，能办事，能找东西，也能……处理事情的人。王建国有他的老班底，我有纪律组。你也可以有。”
陈默手指微微蜷缩：“张哥的意思是……”
“成立‘二队’。”张哥吐出一个烟圈，“名义上还是搜寻队，但独立行动，直接向我，也向你负责。你当队长。人员你挑，规矩你定。任务嘛……除了常规搜寻，还要负责一些‘特殊清查’。”他意味深长地看了陈默一眼，“比如，彻底弄清楚，这栋楼里，到底还藏着多少像王建国水箱、吴涛装置那样的‘私货’。还有，哪些人心里还向着旧规矩，需要‘提醒’一下。”
二队队长。独立的队伍，直接的权力。这意味着他可以摆脱王磊那种人的掣肘，拥有自己的执行力量，在物资分配上拥有更大话语权，甚至，可能获得更稳定的额外配给。代价呢？
“张哥信任我，是我的运气。”陈默谨慎地选择措辞，“只是我刚上来，对很多情况了解还不够深，恐怕……”
“了解不深，可以加深。”张哥打断他，笑容变得有些森冷，“而且，我觉得你了解得已经比我想象的多了。”他弹了弹烟灰，忽然换了个话题，“刘阿姨跳楼前，跟你关系好像不错？”
陈默后背的寒毛瞬间竖了起来。他努力控制住表情：“她是保洁，我有时候加班晚，她会帮忙收拾一下，聊过几句。”
“哦，聊过几句。”张哥点点头，“那她有没有跟你聊过……她儿子？听说是个船员，常跑沿海？”
“提过一两次，说儿子辛苦，常年不在家。”陈默的心跳开始加速。刘阿姨藏钥匙时说的话在耳边回响：“我儿子留的，说关键时候能救命……”
“船员好啊，见识广，门路多。”张哥像是随口闲聊，但目光却像钉子一样钉在陈默脸上，“洪水来之前，她儿子好像回来过一趟？给她带了点东西？可惜，洪水太急，人估计没了，东西……也不知道落在哪儿了。”
陈默感到那把贴身藏着的钥匙，隔着衣服，突然变得滚烫，几乎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