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他想象的多得多。私人药箱是王建国,雨水装置……是吴涛和老吴偷偷试验的,连他都只是偶然听林秀提过一句。张哥的情报网,已经渗透到了什么程度?
这是一个投名状。用他人的秘密和性命,换取自己的位置。
老吴的声音在脑海中回响:“踩着我,踩着小赵,踩着你觉得不该踩的一切,站到他那边去。”
角落里,行政主管的呼吸声变得粗重起来,他在紧张地等待。
陈默沉默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房间里只剩下张哥手指敲击桌面的声音,和窗外无尽的雨声。
十秒钟。二十秒。半分钟。
陈默抬起头,看着张哥,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东侧楼梯间,三楼防火门后面,王总藏了四箱瓶装水,是他早期让人从楼下搬上来的,没记入公共账目。”
“技术部的吴涛,在28层空调检修通道里,用废旧塑料布和导管做了一个简易雨水引流装置,每天能收集大概两升相对干净的水,他自己用,也给过老吴和小赵。”
“还有……运营部的孙姐,她女儿有糖尿病,她私藏了两支胰岛素,藏在29层女卫生间第四个隔间的顶棚夹层里。”
他一口气说完,然后闭上了嘴。每说出一条,都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心底彻底碎裂,沉入冰冷的黑暗。
角落里,行政主管猛地转过身,脸色惨白,难以置信地看着陈默,眼神里充满了愤怒和恐惧——为他自己可能被牵连的下场,也为陈默如此彻底、如此冷静的背叛。
张哥脸上的笑容扩大了,那是真正满意的笑容。他站起身,拍了拍陈默的肩膀,力道很重。
“很好。”他说,“从今天起,你就是纪律组副组长。去把你的东西搬到指挥室隔壁的小房间。下午,跟我去‘请’王总重新讨论一下分配细则。”
他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行政主管:“李主管,你也听到了。该怎么做,不用我教你吧?把事情办漂亮点,你还能继续坐办公室。办不漂亮……”他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行政主管哆嗦着点了点头,踉跄着走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陈默和张哥。
“你会习惯的。”张哥重新点起一支烟,“这就像学游泳,一开始怕水,等你能在水里喘气了,就会发现,下面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吐出一口烟圈,“甚至,还挺自在。”
陈默没有说话。他看着窗外连绵的雨,看着灰暗天空下无边无际的浊水。水面上漂浮着垃圾、树枝,和一些看不清形状的深色物体。
他想起了洪水前那个下午,那封没有写完的邮件,窗外正常的城市风景。想起了第一次分配时,自己交出的巧克力威化。想起了老吴握着他手时的温度。想起了小赵烧红的脸。
这一切,都像雨水一样,沉入了这片无边无际的、浑浊的、冰冷的洪水之下。
他转过身,面向张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我需要做什么,张哥?”
他的声音平稳,空洞,听不出任何波澜。
第一步,已经迈出去了。在这条没有救赎的单行道上,他正式踏入了血色规则的领域。身后,是正在沉没的、名为“文明”与“自我”的残骸。前方,是无尽的寒冬,和等待着他成为的怪物。
雨还在下。审判结束了。而新的审判,才刚刚开始。这次,他既是陪审员,也将是行刑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