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排到了队尾，站在吴涛身后。年轻人没有回头。
分发开始。今天的水似乎更浑浊了，饼干的分量肉眼可见地又少了一点。轮到陈默时，分发员——一个张哥的手下——看了他一眼，舀水的动作似乎顿了一下，然后给了他标准份额，不多不少。
陈默端着破碗和半块饼干，走到一个靠窗的角落坐下，慢慢地吃。味同嚼蜡。
“陈默。”
他抬起头。张哥站在他面前，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锐利。“吃完了？来我这边一趟。有点事。”
该来的，终于来了。
陈默几口吞下剩下的东西，站起身，跟着张哥走向西侧一个被改造成“指挥室”的小办公室。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声音。房间里只有张哥、陈默，以及角落里一个背对着他们、似乎在整理文件的人——是王建国的心腹，那个行政主管。
“坐。”张哥指了指一把椅子，自己坐在办公桌后。桌上摊开着一个笔记本，上面潦草地记录着一些名字和数字。“王磊早上被发现了，捆得像粽子，丢在设备间外面。他说有人从背后袭击他，没看清脸。”张哥点燃一支烟，吸了一口，烟雾在昏暗的房间里盘旋，“巧的是，昨晚看守老吴的，就他一个人。更巧的是，有人看见，大概凌晨三点多，你不在自己的铺位上。”
陈默的心脏猛跳一下，但脸上保持着平静。“我睡不着，去楼梯间透了透气。”
“透到凌晨三四点？”张哥似笑非笑。
“雨声吵，心里也乱。”陈默垂下目光，“小赵的事……还有老吴。”
张哥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理解。年轻人，心软，正常。”他弹了弹烟灰，“不过，王磊被袭击，老吴那边有没有出什么事？比如说……多了点吃的喝的？”
角落里的行政主管耳朵动了动。
陈默摇头：“我不知道。我没去设备间。”
“哦？”张哥身体前倾，“可有人看见，你往西侧走了。那个方向，除了设备间，好像没别的地方可去‘透气’吧？”
压力像无形的网一样收紧。陈默知道，张哥在诈他，也可能真的有人看见了他的行踪。他必须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同时不能显得太软弱或太有威胁。
“我……是往那边走了。”陈默承认，声音带上一点适当的犹豫和紧张，“但我没进去。我在外面……听到了点声音。”
“什么声音？”张哥追问。
“王磊……好像在打鼾。”陈默说，“我本来想过去看看，但听到鼾声，觉得他可能睡着了，就没打扰。转身去了楼梯间。”
这个解释半真半假，听起来合情合理。一个睡不着的人，四处晃荡，听到看守打鼾，不想多事离开。既解释了去向，又撇清了与袭击的关联。
张哥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烟雾后的眼神难以捉摸。角落里，行政主管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陈默，”张哥终于又开口，换了话题，“你觉得，我们现在的管理，怎么样？”
问题很突然。陈默谨慎地回答：“张哥和王总维持秩序，大家都很感激。”
“感激？”张哥嗤笑，“感激能当饭吃？能当水喝？王总那套，太慢，太讲规矩，讲人情。但现在是什么时候？是讲人情的时候吗？”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水世界，“物资越来越少，人心里的小九九越来越多。再这样下去，不等饿死，我们自己就先乱了，互相撕咬，一个都活不了。”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我需要更有效率的方法。需要能执行命令、不讲废话的人。王磊那种蠢货，守个门都能被人放倒，不行。”他走回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俯视着陈默，“我觉得你行。你聪明，冷静，上次搜寻队表现也不错。最重要的是，你看得清形势。”
陈默感到口干舌燥。老吴的预言正在应验。
“张哥的意思是……”
“我要重组‘纪律组’。”张哥直截了当，“清理掉不中用的，补充新鲜血液。你，来当副组长。直接对我负责。负责物资清点、分配监督、还有……处理一些不守规矩的人。”
副组长。权力，地位，更好的配给，相对的“安全”。代价呢？
“王总那边……”陈默看了一眼角落里的行政主管。
“王建国？”张哥笑了，笑容冰冷，“他老了，该歇歇了。新的分配制度，我会和他‘商量’。但他会同意的。”这话里的威胁意味，连角落里的行政主管都忍不住抖了一下。
“我需要做什么？”陈默问。
“首先，”张哥坐回椅子，“把你知道的，还有谁私藏了东西，说出来。不是刘阿姨那种鸡毛蒜皮，是真正的，可能影响大局的私藏。比如……某些人锁在铁柜里的私人药箱？或者，某些人偷偷改造的、能多收集雨水却不上报的装置？”
陈默的血液似乎瞬间凉了。张哥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