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陈默老实承认，“但我更怕什么都不做。”
老吴笑了，牵扯到嘴角的伤口，嘶了一声。“你还是太年轻。在这里，‘做’什么，往往死得更快。”他喘了几口气，目光投向黑暗中嗡嗡作响的备用发电机，“陈默，听我一句。张哥不是王建国那种还要点脸面的官僚。他是鬣狗，闻着血腥味就能找上来。他今天没逼供到底，不是心软，是时机没到。他在等，等一个能把你、我、还有可能牵扯到的其他人，一网打尽的机会。”
“他想要什么？”
“控制。绝对的控制。”老吴的声音压得更低，“王建国那套‘民主协商’、‘集体领导’快过时了。物资越来越少，人心越来越散，需要更狠的人来管。张哥就是那个人。但他需要立威，需要清除异己，需要建立只听他命令的体系。我和小赵，只是开始。你，如果不够‘聪明’，就是下一个。”
陈默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那我该怎么做？”
“加入他。”老吴看着他，眼神复杂，“或者，看起来像加入他。成为他需要的人，比他手下那些只会动粗的废物更有用的人。让他觉得控制你比除掉你更划算。”他停顿了一下，“我知道你有别的心思。你藏了东西，对吧？”
陈默心里一紧，没说话。
“我不问是什么。”老吴说，“但如果你还想活着用到那东西，就得先学会在张哥眼皮底下呼吸。明天，或者后天，他会再找你。给你选择。到时候，别犹豫。踩着我，踩着小赵，踩着你觉得不该踩的一切，站到他那边去。这是唯一活路。”
这番话冷酷、现实，剥开了一切温情和幻想的表皮。陈默看着老吴，这个曾经沉默寡言、只关心代码和设备的老工程师，在短短十几天里，已经看透了这个新世界的运行法则。
“那你呢？”陈默问。
“我？”老吴扯了扯嘴角，“我活不过三天了。就算有水，没吃的，这年纪，这身体……够了。只是吴涛那孩子……”他眼里闪过一丝痛楚，“他性子直，容易冲动。你看在……看在我今晚这些话的份上，有机会，拉他一把。别让他走我的路。”
陈默点了点头，喉咙发紧。
外面传来隐约的脚步声和说话声，是换班的人？还是有人发现了王磊？
“你快走。”老吴催促，“从后面维修通道走，那边暂时没人守。记住我的话。”
陈默不再犹豫，站起身，将剩下的水放在老吴脚边他能勉强够到的位置。“保重。”
“保重不了啦。”老吴闭上眼睛，挥了挥被捆着的手，“走吧。”
陈默闪身进入设备间后部狭窄的维修通道，轻轻带上金属门。通道里更加黑暗，充满灰尘和铁锈味。他摸索着向前，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既有刚才行动的紧张，也有老吴那番话带来的冲击。
踩着我，踩着小赵，站到他那边去。
这是他必须学的功课吗？为了活着，为了那把可能永远用不上的钥匙，为了某个虚无缥缈的“以后”？
回到28层小会议室时，天色已微微泛白，雨变成了灰蒙蒙的毛毛细雨。他刚关上门，就听见外面传来喧哗和急促的脚步声。
他贴在门上倾听。
“……死了！小赵死了！”
“什么时候？”
“就刚才！没气了！”
“老吴呢？设备间门口的王磊怎么被绑了？！”
“快！报告张哥！”
陈默滑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小赵死了。那个曾经充满朝气、在例会上积极发言的实习生，在高烧和饥饿的折磨下，悄无声息地死在了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而王磊被发现，张哥会怎么想？会怀疑到他头上吗？
他等待着，每一秒都像被拉长的橡皮筋。外面混乱了一阵，逐渐平息。没有人大喊他的名字，没有脚步声冲向他的门。也许王磊还没醒，也许醒了也不敢确定是谁袭击了他，也许张哥暂时顾不上细查……
但他知道，平静是暂时的。张哥很快就会来找他。那个选择，马上就要摆在他面前。
天色完全亮了，虽然依旧阴沉。配给时间快到了。陈默强迫自己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擦掉脸上可能沾到的灰尘，将剩余的饼干碎藏好，空水杯放回角落。他需要看起来正常，像任何一个熬过又一个绝望长夜、等待着可怜配给的幸存者。
他拉开门，走进晨光熹微的走廊。人们已经陆续聚集，沉默地排着队，眼睛盯着前方分发点那几个摇晃的塑料桶。没有人交谈，眼神空洞，宛如一群提线木偶。
林秀在队伍中段，看到他，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随即移开目光。吴涛站在队伍末尾，眼睛红肿，死死咬着下唇，拳头紧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