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审判(续)
    凌晨三点,陈默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雨声减弱了一些,但仍在继续。他躺了太久,四肢僵硬,索性坐起身,摸到那杯已经凉透的盐水,又抿了一口。劣质不锈钢杯口有一股铁锈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不知是杯子原本的气味,还是这被洪水浸泡过的世界渗入了每一件物品的肌理。

    老吴。小赵。那几块饼干碎还在他手心里攥着,已经被体温焐得有些发软。

    他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或者说,理智告诉他什么也不该做。躺回去,闭上眼睛,熬到天亮,等待下一个配给日,继续扮演那个逐渐被张哥看重的“聪明人”。但老吴最后那个眼神,那里面没有控诉的疲惫,像烧红的针一样刺着他。

    他掀开充当被子的旧窗帘,穿上湿气未干的鞋子。行动要快,要在大多数人沉睡、守夜者也最疲惫的时段。

    走廊里只有应急灯提供的微弱绿光,勉强勾勒出堆积杂物的轮廓。空气浑浊,弥漫着排泄物、霉菌和人体长时间不清洁的酸腐气息。陈默贴着墙根移动,脚步落在潮湿的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经过几个用隔断临时围出的“隔间”时,他能听见里面压抑的咳嗽、梦呓,和一个女人低低的、持续的啜泣。

    设备间在29层西侧,与主要聚集区隔着一段无人的开放办公区和长长的走廊。洪水前,这里是存放备用服务器和维修工具的地方,门是厚重的防火门,隔音很好。此刻,门把手上象征性地缠着一截电线——张哥的“关押”措施。一个年轻的纪律组成员靠在门边的墙上打盹,头一点一点,怀里抱着一根用办公椅腿和碎玻璃自制的长矛。

    是王磊,市场部的新人,洪水前还在为转正发愁,现在成了张哥手下最积极的打手之一。陈默见过他如何“教育”一个试图多领半瓶水的老人,眼神里的兴奋藏不住。

    陈默在拐角阴影里停下,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锡纸包裹的东西——那是他最后半块巧克力威化的残骸,一直没舍得吃。他撕开锡纸,掰下更小的一块,扔在离王磊几米远的地上,发出轻微的“嗒”声。

    王磊没醒。

    陈默等了几秒,又掰下一块,扔得更近一些。

    王磊的脑袋猛地抬起,睡眼惺忪地环顾四周。他看到了地上那点深色的东西,在昏暗光线下闪着诱人的油光。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犹豫了一下,握着长矛,弯腰去捡。

    就在他指尖触到巧克力的瞬间,陈默从阴影里冲出,左手捂住他的嘴,右臂勒住他的脖子,用全身重量将他拖倒在地。王磊惊恐地挣扎,但陈默膝盖顶住他的后腰,手臂死死锁紧气管。缺氧让王磊的挣扎迅速减弱,十几秒后,身体软了下来。

    陈默松开手,探了探鼻息——还活着,只是晕了。他迅速将王磊拖到一堆废弃的纸箱后面,用散落的电缆简单捆住手脚,塞住嘴巴。做完这一切,他才发现自己心跳如鼓,手心全是冷汗。暴力,如此直接,如此……轻易。他甩了甩头,从王磊身上摸出一串钥匙——其中有设备间的。

    防火门开启时发出沉闷的摩擦声。里面一片漆黑,只有机器散热孔透出的微弱红光和窗外映进来的、被雨水扭曲的天光。空气更差,混合着机油、灰尘和一种……铁锈般的甜腥味。

    “谁?”角落里传来沙哑警觉的声音,是老吴。

    “是我,陈默。”他压低声音,反手关上门。

    摸索着打开墙上一个备用应急灯的开关,绿光勉强照亮了半个房间。老吴蜷缩在墙角一堆旧服务器包装泡沫上,双手依然被反绑在身后,脸颊的肿胀似乎更严重了,嘴唇干裂出血。他看到陈默,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是更深的警惕。

    “你来干什么?”老吴的声音很冷,“张哥派你来套话?”

    “不是。”陈默走近,蹲下,拿出林秀给的塑料袋,“水,还有一点吃的。”

    老吴盯着他手里的东西,喉结滚动了一下,那是极度干渴的本能反应。但他没动。“代价是什么?要我指认你?还是要我承认别的什么?”

    “没有代价。”陈默撕开塑料袋,将饼干碎递到他嘴边,“吃吧。”

    老吴看了他几秒钟,终于低下头,狼吞虎咽地将那点碎屑舔食干净,甚至咀嚼都省了。陈默又把水杯递到他嘴边,老吴贪婪地吞咽,水流从嘴角溢出,混着血丝,滴落在他肮脏的衬衫上。

    “慢点。”陈默说。

    老吴喝够了,喘着粗气,靠在墙上,闭上眼睛,似乎在积攒力气。“小赵……怎么样了?”

    陈默沉默了一下。“不太好。”

    “他熬不过今晚。”老吴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令人心寒,“我知道。他站出来……是寻死。也是救我。”他睁开眼,看着陈默,“药是你给的。我本来想等晚上没人时再喂他,还没来得及藏好……就被搜到了。”

    “对不起。”陈默低声说。这句道歉苍白无力。

    老吴摇摇头,捆着的双手在身后挣动了一下。“没什么对不起。这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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