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审判
    雨声是这个世界唯一恒常的配乐。

    陈默靠在消防通道的门后,听着雨水持续击打玻璃幕墙的声响。不是清脆的滴答,而是沉闷的、连续的撞击,仿佛整个世界正被浸泡在一个巨大的水族箱里。已经是第十三天了。时间在这个垂直的囚笼中失去了刻度,只有腹中的饥饿和喉咙的干涩还在固执地丈量着每一分钟的流逝。

    他数了数口袋里剩下的饼干碎。三块,每块指甲盖大小,是从昨天配给的那半片压缩饼干上抠下来的。他控制住将它们一次性吞下的冲动,只捻起一块最小的,含在舌尖,让它慢慢融化。咸的。汗水浸透过包装。

    “默哥。”

    陈默迅速将手抽出,转头看见林秀站在楼梯转角。她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瘦削,眼眶深陷,但眼神依然清晰。会计的职业习惯让她即使在末日也保持着某种令人不安的整洁——头发用一根断了的橡皮筋束起,衬衫领口虽然污渍斑斑,却扣到了最上面一颗。

    “有事?”陈默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尽量让自己听起来平静。

    林秀没说话,走近几步,从袖口里摸出一个东西塞进他手里。半块压缩饼干,用干净的纸巾包着。陈默手指一颤。

    “我不能——”

    “你昨天没领。”林秀打断他,声音很低,“我看见了。你把你的那份给了29层那个带孩子女人。”

    陈默握紧饼干,纸包的边缘硌着掌心。他没否认。“她有孩子。”

    “这里每个人都有理由。”林秀目光移向楼梯下方,那里传来隐约的争执声。“但理由救不了命。吃了吧,今天……可能需要力气。”

    她话里有话。陈默盯着她:“发生什么了?”

    林秀犹豫了一下。“张哥的人早上搜查了东侧休息区。老吴被带走了。”

    冰凉的预感顺着脊椎爬上来。“为什么?”

    “私藏药品。”林秀吐出这四个字时,嘴唇几乎没有动。“他们在他枕头里找到了那板布洛芬。”

    陈默感觉自己的呼吸停了一拍。那个灰色的、铝塑包装的药板,边角已经有些磨损。七天前,在实习生小赵烧得满脸通红、人事不省的那个夜晚,他趁着众人睡熟,将它塞进老吴手里时,老吴的手指冰凉颤抖。

    “我什么都没说。”林秀补充道,目光直视他,“但王总那边有人看见你和小赵师傅私下说过话。就在小赵发烧那天。”

    陈默的大脑飞速转动。王建国的人看见他和老吴交谈,但不确定内容。张哥搜查老吴,找到了药。老吴会供出他吗?会吗?

    “审判定在下午三点。”林秀最后说,“在开放办公区。张哥主审,王总的人会到场。”她顿了顿,“小心点。现在站错队的代价,不只是饿肚子。”

    她转身下楼,脚步声轻得像猫。陈默站在原地,掌心那块饼干突然重如千钧。

    开放办公区曾经是这家互联网公司引以为傲的“协作创新空间”。如今,所有的工位隔断都被拆开堆在角落,露出大片肮脏的地毯。雨水从破损的窗户缝隙渗入,在地面形成一滩滩深色的水渍,散发出霉变和某种更难言说的气味。

    下午两点五十分,人群开始聚集。

    陈默站在边缘,背靠着一根承重柱。他数了数到场的人:大约六十个,几乎是32层剩余幸存者的全部。这很反常。之前的“纪律会议”通常只有张哥的核心圈子和几个小队长参加。今天,所有人都被要求到场。

    “杀鸡儆猴。”一个声音在旁边低声说。

    陈默转头,认出是技术部的吴涛,老吴的侄子。年轻人脸色苍白,眼睛里布满血丝,双手在身侧紧握成拳。

    “他们不会……”陈默话说一半停住了。不会怎样?不会真的对老吴怎么样?在刘阿姨“跳楼”、保安队长“探路未归”之后,他还敢有这样的天真吗?

    吴涛惨笑一声,没接话。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张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四名纪律组成员。他们不再是洪水初来时那些穿着皱巴巴衬衫的普通职员,现在统一套着从楼下运动品店找来的黑色防水夹克,手臂上绑着用红笔画了奇怪符号的布条。张哥本人则披着一件不合身的保安大衣,腰间别着一把消防斧——不是工具,是武器。斧刃被刻意打磨过,在昏暗光线下反射着冷光。

    王建国和他的小圈子从另一侧入场。这位前财务总监竭力维持着体面,西装虽然污损却依旧穿着,只是脚上的皮鞋已经开裂。他身后跟着两名心腹,其中一人就是曾看见陈默与老吴交谈的行政主管。王建国对张哥点了点头,笑容勉强,在事先摆好的椅子上坐下——那是从总监办公室搬来的唯一一把还算完好的转椅。

    张哥没坐。他走到办公区中央,那里清出了一块空地。

    “带上来。”

    两个纪律组成员拖着一个身影从消防通道走出来。是老吴。他五十多岁,原本是个沉默寡言、技术过硬的老工程师,现在被反绑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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