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坐起，手摸向枕下的美工刀——刀刃被磨得锋利，用胶带缠了手柄。“谁？”

    “我。”林秀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陈默犹豫了一下，拉开门闩。林秀闪身进来，手里拿着一个不锈钢水杯。她反手关上门，将杯子递给他。

    “温水。加了点盐。”她说，“你今天没怎么喝水。”

    陈默接过，杯壁温热。他喝了一口，微咸的液体滋润了干裂的喉咙。“谢谢。”

    林秀在门口的地上坐下，抱着膝盖。月光从破损的百叶窗缝隙透进来，在她脸上切出明暗的条纹。

    “小赵可能熬不过今晚。”她突然说。

    陈默的手顿了顿。“老吴呢？”

    “被关在设备间。门口有人守着，说是‘反省’。”林秀的声音很平静，但陈默听出了一丝颤抖，“吴涛想给他送点水，被赶走了。张哥说了，三天，一滴水、一口粮都不许给。”

    三天。陈默计算着。以现在的身体状况，老吴可能两天就会脱水。第三天？或许连意识都不会有了。

    “你打算怎么办？”林秀问。

    “什么怎么办？”

    “老吴是因为你给他的药才这样的。”林秀转过头，月光下她的眼睛亮得惊人，“你想救他吗？”

    陈默沉默。想。但他有什么资本去救？对抗张哥？拿自己和林秀、甚至可能连累更多人的命去赌？

    “我救不了。”他最终说，声音干涩。

    林秀看了他很久，然后点了点头，好像早就预料到这个答案。“那至少，别让他最后的日子太痛苦。”

    她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塑料袋，里面是几块饼干碎，比陈默之前藏的那些还要小。“这是我今天的配给剩的。你……如果有机会，给他。别被人看见。”

    她把塑料袋塞进陈默手里，转身拉开门，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陈默坐在黑暗中，捏着那个轻飘飘的塑料袋。饼干碎粗糙的棱角硌着掌心。他想起老吴握他手时的力道，想起那复杂眼神里的谢意和沉重。想起小赵烧得通红的脸，和最后站出来时那种近乎回光返照的决绝。

    他躺回去，闭上眼睛，但睡意全无。雨声，无休无止的雨声，像无数细小的牙齿在啃噬着这个世界残存的边界。而他，正躺在黑暗里，手握着一把可能永远用不上的钥匙，和几块救不了任何人的饼干碎。

    审判结束了。惩罚开始了。而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序幕。在这个垂直的深渊里，更深的黑暗，还在下面等着。

    他握紧了钥匙，金属的边缘嵌入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这痛感让他保持清醒。

    至少今夜，他必须醒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