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审判
”老吴失声喊道,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恐慌。

    赵明没看老吴,他盯着张哥,又看看王建国,嘴唇干裂起皮,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药……是我给吴师傅的。我……我下去找物资时偷偷藏的。我怕自己病了没药……后来真病了,烧糊涂了,忘了告诉吴师傅我有药……他是在我枕头底下找到的……他不知道那是我的……”

    漏洞百出的故事。但由一个濒死之人用尽最后力气说出来,却有种诡异的说服力。

    张哥眯起眼睛。他显然不信。但小赵的出现打乱了他的节奏。继续逼问一个将死之人,在道德上会陷入被动——尽管这里的“道德”早已稀薄如纸。

    王建国抓住这个机会站了起来。“张队长,我看事情已经很清楚了。赵明私藏药品,吴志强知情不报,还试图隐瞒。两人都有过错。但念在赵明病重,吴志强也是初犯,是否可以从轻发落?毕竟,我们现在人手紧缺,吴工的技术对我们维护应急设备还有用。”

    这番话看似求情,实则将罪名钉死了。老吴“知情不报”坐实,小赵“私藏”也成立。王建国既维持了自己“宽宏大量”的形象,又卖了张哥一个人情——如何处置,由你决定。

    张哥盯着小赵看了足足十秒钟,然后突然笑了。“王总说得对。规矩就是规矩,但也要讲人情。”他转向老吴,“吴志强,你虽然不是主犯,但隐瞒不报,助长歪风,必须受罚。按条例,私藏物资者,扣除三日基本配给。你认罚吗?”

    扣除三日饮食。在现在的条件下,几乎是死刑缓期执行。老吴的身体晃了晃,但他还是点了点头,声音干涩:“认罚。”

    “至于赵明……”张哥瞥了一眼那个摇摇欲坠的年轻人,“既然王总求情,又是病重,就免于额外处罚。但他的配给,从今日起减半,直到康复。”

    减半。对一个高烧不退、急需水分和能量的人来说,这等于宣判死刑。

    搀扶小赵的两个女人脸色惨白,但不敢说话。小赵本人似乎已经耗尽了力气,眼神涣散,被搀着缓缓退回了那个阴暗的角落。

    “散了吧。”张哥挥挥手,“记住今天的教训。在这里,团结才能活命。任何破坏团结、损公肥私的行为,都是拿所有人的生命开玩笑。”

    人群开始松动,低声交谈着散去。没有人看老吴,他被孤零零地留在空地中央,双手依然被绑着。吴涛想冲过去,被身边的人死死拽住,拖走了。

    陈默站在原地,看着纪律组成员给老吴松绑。老吴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没有看任何人,低着头,慢慢走向西侧楼梯——那里通往设备间,他平时维护发电机和雨水导管的地方。他的背影佝偻着,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陈默。”

    张哥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陈默转身,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你怎么看?”张哥问,递过来一支烟。皱巴巴的,烟纸有些受潮。

    陈默接过,就着张哥手里的打火机点燃。辛辣的烟雾冲入肺部,他克制住咳嗽的冲动。“张哥处理得公道。”

    “公道?”张哥笑了,吸了口烟,“这世道还有公道?我不过是在告诉他们,这里的规矩谁说了算。”他凑近一些,压低声音,“老吴在说谎。小赵也在说谎。药是别人给的。你知道是谁,对吗?”

    陈默夹着烟的手指微微一顿。“我不清楚。”

    “是吗?”张哥盯着他,“我的人看见,小赵发烧那晚,你去过东侧休息区。呆了挺久。”

    “我去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陈默声音平稳,“很多人都去过。”

    “但只有你和老吴私下说了话。”张哥吐出一口烟圈,“就在消防通道。声音很低。聊什么了?”

    “聊小赵的病情。问问老吴有什么需要。”陈默抬起眼,直视张哥,“张哥怀疑我?”

    对峙持续了三四秒。张哥突然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怀疑?不,我是在教你。在这里,好心会害死人。你给药,老吴藏药,小赵得病,三个人一起完蛋。值吗?”

    陈默没回答。

    “下次想当好人,”张哥弹掉烟灰,“先想想自己有没有当好人的本钱。滚吧。”

    陈默转身离开,能感觉到张哥的目光一直钉在他背上,直到他消失在楼梯拐角。

    夜幕降临,雨声依旧。

    陈默躺在自己的铺位上——一个用旧隔断和文件柜围出来的狭小空间,位于28层东侧一个废弃的小会议室。这是他成为“二队队长”后获得的“特权”之一,虽然只是暂时的。在这里,他至少不必在睡觉时忍受几十个人的鼾声、梦呓和恐惧的抽泣。

    但他睡不着。

    老吴的脸,小赵涣散的眼神,张哥那带着烟味的警告,交替在黑暗中浮现。他摸了摸贴身口袋,那里藏着刘阿姨留下的救生艇钥匙,冰凉坚硬的触感带来一丝虚幻的安全感。

    外面传来极轻的敲门声。

    陈默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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