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组也陆续返回。第二组在二十七楼的一个储藏室里找到了半箱瓶装水（虽然包装被水泡过，但瓶子本身密封良好，水应该没变质）；第三组在二十六楼的休息区沙发下面发现了几包被遗忘的饼干和牛肉干，包装完好；第四组收获最少，只找到了一些办公用品和一本《野外生存手册》（讽刺的是，这本书现在可能比任何东西都有用）。
所有东西都堆在塑料布上，由陈默初步清点，孙莉记录。药品和蜂蜜被单独放在一边——这是要直接上交管理小组的“重要物资”。其他东西分类摆放：食物、水、工具、杂物。
队员们围在旁边，看着那些东西，眼神复杂。一方面，找到物资意味着大家能多活几天；另一方面，他们知道这些东西大部分会进入那个有锁的办公室，变成管理者手中的筹码，而自己只能靠“点数”去换取一点点可怜的回馈。
“陈队长，”第四组的一个中年男同事，姓赵，犹豫着开口，“那本《野外生存手册》……能先给我们组看看吗？我们找到的，想……学习一下。”
陈默看了看那本书，又看了看赵同事和他同伴渴望的眼神。他知道，这种知识在现在比食物更珍贵。但他也记得张哥的交代：所有物资，统一登记，统一分配。
“书要登记。”陈默说，“但我会申请，让你们组优先借阅。找到的东西，有贡献的人应该有优先使用权。这是规矩。”
这话说得很有技巧：既维护了“统一管理”的原则，又给了发现者一点甜头，还暗示了“贡献者”的特殊地位。赵同事听了，连连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感激。
清点完毕，陈默让孙莉把记录本交给他。“你们先休息，吃点东西。我去找林秀登记，然后领今天的额外补给。”
他提着装有药箱和半罐蜂蜜的袋子，还有孙莉的记录本，走向三十二楼中心区域。脚步沉稳，但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
他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不只是物资登记，还有张哥和王建国的审视。尤其是那两板阿莫西林——在药品极度紧缺的现在，这几乎是战略级别的发现。
林秀的“登记点”设在一个靠窗的工位。她坐在椅子上，面前摊开好几个本子：人员名册、物资清单、点数记录、还有一本厚厚的、用不同颜色笔标注的笔记本，不知道记着什么。
看到陈默走过来，她抬起头，推了推眼镜（镜片已经裂了一道缝，用胶带粘着）。“二队回来了？收获怎么样？”
“还行。”陈默把袋子放在桌上，拿出记录本递过去，“这是详细清单。药品和蜂蜜在这里。”
林秀接过记录本，快速浏览，手指在纸上划过，眼神专注。看到“阿莫西林24粒”时，她的手指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看完后，她抬起头，看着陈默：“药箱是密封的吗？”
“塑料药箱，压在书架底层，没进水。药品铝箔包装，应该没问题。”
林秀点点头，打开药箱检查。她拿出那两板阿莫西林，对着光线看了看生产日期和批号，又仔细检查铝箔包装是否有破损。然后她拧开维生素C的瓶子，倒出几粒闻了闻，又放回去。
整个过程很专业，很冷静，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蜂蜜半罐？”她拿起那个玻璃罐，晃了晃，“找到的时候就半罐？”
“是的。”陈默面不改色，“可能在之前有人动过，或者漏了。”
林秀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没什么波澜，只是点了点头，在记录本上写下：“蜂蜜约250克”。
登记完毕，她从桌子下面拿出一个纸箱，里面是分装好的“额外补给”——和昨天一样，是独立包装的小袋水和肉干。她数了八份，装进一个塑料袋，递给陈默。
“点数已经记在你们每个人名下了。”她说，“另外，王总说，二队今天表现不错，尤其是找到了药品。晚上分配时，你们每人可以多领50毫升水。”
“谢谢。”陈默接过塑料袋。多50毫升水，在这种时候，是天大的恩惠。
他正要离开，林秀忽然叫住他。
“陈默。”
他转过身。
林秀手里拿着那两板阿莫西林，指尖轻轻摩挲着铝箔边缘。她的目光没有看陈默，而是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周医生昨天跟我说，”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窗外的雨声淹没，“二十九楼那个发烧的女孩，可能撑不过今晚了。如果是肺炎，需要抗生素。”
陈默的心脏猛地一缩。他想起李志明他们哀求的眼神，想起那个女孩拉风箱般的呼吸声。
“药……”他开口，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药很珍贵。”林秀打断他，目光终于转过来，落在陈默脸上，“要留给‘更需要的人’。”
“更需要的人”这几个字，她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一颗冰珠，砸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