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站在塑料布前,身后是八个站着稍息的队员:吴涛、孙莉、还有另外六个被选入二队的同事。早晨的应急灯光线不足,所有人的脸都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色调里,只有眼睛反射着一点点光,像某种警惕的夜行动物。
塑料布上摆着的,与其说是装备,不如说是某种绝望的创造物:
三把消防斧,斧刃都明显钝了,其中一把的斧柄还有裂纹,用胶带缠了好几层;五根撬棍,表面布满锈迹;几个用厚帆布和塑料膜缝制的手提袋,针脚粗糙,边缘参差不齐,勉强能防水;还有几个塑料水壶,是从大楼不同楼层搜刮来的,大小颜色各异,统一贴上了手写的编号标签。
最引人注目的,是塑料布中央摆着的那几套“防护服”——或者说,是试图模仿防护服的东西。用透明胶带把好几层一次性雨衣反复缠绕粘贴,做成连体的、勉强能套进人的形状,接缝处涂着黑色的密封胶,在应急灯下泛着油腻的光。配套的“头盔”更简陋,是把办公室常见的方形塑料废纸篓倒扣过来,挖出眼睛和嘴巴的洞,边缘用胶带缠满,防止割伤。
陈默弯腰拿起其中一套,塑料和胶带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一股劣质塑料和胶水的混合气味扑鼻而来。雨衣很薄,几层叠在一起也未必能防住锐器。接缝处的密封胶涂得歪歪扭扭,一看就是外行的手笔。
“这是……”吴涛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我们要穿这个下去?”
“二十七楼以下积水严重,可能有污染物。”陈默的声音很平静,是刻意维持的那种平静,“这是目前能找到的最好的防护。”
他说这话时,想起了张哥昨晚交代的话:“给他们看看‘装备’,让他们知道这趟有风险。但话说好听点,强调‘保护’和‘重要性’。重点不是装备好不好,是他们信不信。”
果然,队员们的表情变得更加凝重,但没有人再提出质疑。当生存的威胁足够直接时,人对风险的评估会变得迟钝,对权威的依赖会增强。哪怕这权威给的只是一件用胶带缠成的雨衣。
“今天的任务目标,是二次清点二十五楼到二十八楼的物资。”陈默放下那套“防护服”,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重点是药品、密封食品、以及任何可能被遗漏的工具。每个房间、每个抽屉、每个柜子,都要打开看。”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所有找到的东西,无论大小,无论看起来有没有用,都必须带回登记。任何私藏、隐瞒、损坏的行为,一经发现,扣除当月全部分配点数,并移交纪律组处理。”
“当月”两个字像冰锥一样刺进空气。现在才第十一天,所谓“当月”几乎等同于接下来的所有生存配额。这个惩罚比之前的“三天配额”重了太多,也意味着“点数制度”已经正式成为了悬在每个人头顶的利剑。
队员们下意识地交换了一下眼神,但很快又各自移开。在这个新规则下,队友也可能成为举报者,信任变得奢侈。
“另外,”陈默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叠起来的纸,展开,是林秀昨晚给他的,手写的清单,“根据之前的初步清点和人员健康状况,管理小组列出了‘优先搜寻物品清单’。”
他念出清单上的内容:
“1. 抗生素类药品(任何种类,注意保质期)”
“2. 止痛退烧药(布洛芬、对乙酰氨基酚等)”
“3. 消毒用品(酒精、碘伏、棉签)”
“4. 高能量密封食品(巧克力、坚果、肉干)”
“5. 净水设备或材料(滤芯、净水片)”
“6. 功能性工具(多用途刀具、绳索、防水布)”
每念一项,队员们的眼神就黯淡一分。这些东西在灾难前唾手可得,现在却成了需要用命去冒险寻找的珍宝。而清单本身也透露了一个信息:管理层已经预见到,药品短缺将成为最致命的威胁。
“清点以组为单位。”陈默把清单折好收起,“两人一组,我和吴涛带孙莉,剩下六人分成三组。每组负责一片区域,中午十二点返回这里汇总。行动期间,保持对讲机(其实是几个从保安室找来的、电量不明的旧对讲机)开机,遇到任何异常情况,立刻呼叫。”
分组很快完成。陈默、吴涛、孙莉作为核心组,负责面积最大、情况也最复杂的二十八楼西侧区域,那里有独立的经理办公室、小会议室和一个小小的茶水间。
出发前,陈默让每个人都穿上那套简陋的“防护服”。雨衣套在身上发出哗啦的噪音,动作变得笨拙。塑料废纸篓做的头盔戴上去后视野受限,呼吸也变得闷热潮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