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钥匙
    消防栓箱的门是金属的,漆成醒目的红色,表面已经有些斑驳,边缘处露出深色的铁锈。它嵌在二十八楼东侧走廊的墙壁里,紧邻着打印室那扇紧闭的门。箱门上用白色油漆写着“消防栓”三个字,下面有一行小字:“非紧急情况勿动”。

    陈默站在这个消防栓箱前,是凌晨四点左右。

    他睡不着。自从小雅那晚近乎崩溃的质问后,睡眠就成了一种奢侈。一闭上眼睛,就是各种画面交替浮现:小雅流泪的脸,张哥在楼梯间烟雾后的眼睛,垃圾桶里那只虎头纹身的断臂,肉汤表面浮着的厚厚油花,还有刘阿姨泡在阳台积水里、后脑那片不明显的红肿。

    以及那句萦绕不去的问话:“如果有一天,你也面临这种选择……”

    所以他干脆起来了,在大多数人还在昏睡的时候,在应急灯惨白摇曳的光线下,像一具游魂般在走廊里慢慢走动。没有目的,只是机械地移动,试图用身体的疲惫来压制脑子里翻腾的思绪。

    经过打印室时,他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门缝里没有透出光,一片漆黑。小雅大概睡了,或者只是闭着眼睛躺在黑暗中。他不知道哪种情况更好一些。

    然后他就走到了这个消防栓箱前。

    其实这个箱子他每天都会经过好几次。去卫生间,去领配额,去集合,去楼梯间。它就像一个沉默的红色背景,融入环境的噪音里,从未引起过特别的注意。就像灾难前那些随处可见的消防设施——你知道它在那里,但除非需要,否则永远不会去碰它。

    但现在,陈默停下了脚步。

    他看着这个箱子。红色的漆,白色的字,金属的门,普通的挂锁——不是那种精密的锁,就是最简单的挂锁,锁扣穿过门上的铁环。锁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表面有磨损的痕迹。

    为什么看这个箱子?他自己也说不清。也许只是因为它是这段走廊里唯一一个颜色鲜艳的东西,在灰暗压抑的环境中像一个小小的、刺眼的焦点。也许是因为它代表着某种“秩序”——在正常世界里,消防栓意味着安全,意味着规则,意味着有人在设计和维护这套保护生命的系统。

    但现在,规则没了,系统崩了,这个箱子成了一个空壳,一个讽刺。

    陈默伸出手,手指触碰到了冰冷的金属门。触感粗糙,铁锈的颗粒感透过指尖传来。他轻轻拉了拉门,没拉动,锁着。

    他左右看了看。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远处传来的、不知是谁的鼾声,和窗外永不停歇的雨声。应急灯的光线很暗,把他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边缘模糊。

    鬼使神差地,他蹲下身,开始检查这个消防栓箱的四周。

    底部和墙壁的接缝处积了一层灰,混着从墙壁渗出的潮气,变成了粘稠的污垢。他用手摸了摸,指尖沾上黑灰色的泥。箱体侧面贴着墙的地方,似乎……不太严实?有一道很细的缝隙,大约半指宽。

    他把脸凑近那道缝隙,往里看。里面很黑,什么都看不见。但他感觉到有细微的气流从缝隙里吹出来,带着一股陈年的灰尘味和金属的锈味。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伸出两根手指,顺着缝隙插进去,摸索着。

    指尖碰到了箱体背面的墙壁,粗糙的水泥面。然后,往上一点,他摸到了一个东西。

    一个坚硬的、冰凉的小物件,卡在箱体背面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他用指甲抠了抠,把它拨了出来。

    是一把钥匙。

    铜质的,已经有些氧化发黑,但齿纹还很清晰。普通的十字钥匙,不是那种复杂的防盗锁钥匙,更像是……挂锁的钥匙。

    钥匙上缠着一小圈透明胶带,胶带已经发黄发脆。陈默小心地撕下胶带,发现胶带下面粘着一张小纸条,折叠得很小,只有指甲盖大。

    他的心猛地一跳。

    他迅速站起身,把钥匙和纸条攥在手心,再次环顾四周。走廊依然空荡,鼾声和雨声依旧。他快步走到走廊尽头的拐角,那里更暗,应急灯的光几乎照不到。

    他背对着来路,用身体挡住可能的目光,然后慢慢展开那张纸条。

    纸是很普通的便签纸,边缘已经受潮发软,上面的字迹是用蓝色圆珠笔写的,很潦草,但还能辨认:

    “别信他们。钥匙是救生艇的,我儿子是船员,私下给的。艇在29楼设备间后面夹层,入口在通风管道左数第三块挡板。小心。刘。”

    纸条很短,信息量却大得惊人。

    刘。刘阿姨。

    钥匙。救生艇。儿子是船员。二十九楼设备间后面夹层。别信他们。

    每一个词都像一颗石子,投入陈默早已不平静的心湖,激起混乱的涟漪。

    刘阿姨留的。在她“意外”死亡之前。

    她知道什么?她不相信谁?王建国?张哥?还是整个“管理小组”?

    她为什么要把这个信息藏在这里?是留给谁的?还是只是给自己留的后路,还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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