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更浓的、混合着机油和橡胶的味道从洞里涌出来。
陈默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早就没电了,但手电筒功能还能用),按亮屏幕,微弱的光照进洞里。
他看到了。
一艘救生艇。
橙黄色的,折叠状态,但能看出大致的轮廓:船体,座位,操舵装置,还有……引擎?他看到了一个小型外挂马达的轮廓。
艇不大,看大小,大概能载四到六个人。折叠着,塞在这个狭小的夹层空间里,周围堆着一些箱子(可能是燃料、工具或补给)。
刘阿姨说的是真的。
真的有救生艇。
陈默感觉呼吸都停滞了。他盯着那抹橙黄色看了好几秒,才强迫自己移开目光。他需要确认更多:艇的状况,燃料,补给,能不能用。
但他没有时间了。他在下面待得太久,可能会引起怀疑。
他快速检查了一下洞口周围。夹层里除了救生艇,还有一些箱子。他伸手,勉强够到一个离洞口最近的箱子,打开。里面是几罐东西——是汽油!密封罐装的汽油!还有润滑油和一套工具。
另一个箱子里是真空包装的食物:压缩饼干,罐头,能量棒。数量不多,但足够几个人撑一段时间。
还有一个箱子是药品和急救包。
刘阿姨的儿子是船员,他准备的这些东西,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船,燃料,食物,药品。一条完整的逃生路线。
而刘阿姨,把这个秘密带进了坟墓。
陈默迅速把挡板重新装回去,拧上螺丝(没有拧紧,只是大致固定)。然后把工具放回原处,抹掉地上的脚印痕迹。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挡板,然后转身,轻轻拉开设备间的门。
走廊里依然空无一人。他迅速闪身出去,重新锁上门。
回到开放办公区时,李志明他们还在眼巴巴地看着他。陈默走过去,低声说:“我跟上面提了,但药品很紧张,你们也知道。周医生会尽量想办法,但……别抱太大希望。自己多给她喝点水,物理降温。”
这话等于没说。但李志明他们还是感激地点点头,仿佛陈默真的为他们争取了什么。
陈默不敢看他们的眼睛。他匆匆交代了几句二队可能需要人帮忙的话(依然是空洞的许诺),然后快速离开了二十九楼。
回到三十二楼,他感觉脚踝处的钥匙像一块烙铁,烫得他几乎无法正常行走。
他知道了。他看到了。他有了一条后路。
但这条后路,是建立在刘阿姨的死亡之上,是建立在对其他人的隐瞒和背叛之上。
他该告诉谁?他该带谁走?
小赵?老吴?周医生?林秀?吴涛?小雅?
救生艇最多能载六个人。但六个人,食物和水够吗?燃料够吗?能逃到哪里去?
而如果他谁都不告诉,自己一个人走,或者只带一两个人……那他和王建国、张哥他们,又有什么区别?
陈默回到自己角落,坐在椅子上,双手捂着脸。
他感觉自己在被撕裂。一边是求生的本能,一边是残存的道德感。一边是冰冷的机会,一边是沉重的人情。
窗外的雨声,像是某种催促,永不停息。
他放下手,看向窗外。
天色渐暗,夜晚又要来临。
今晚,小雅的打印室里,又会有谁进去?
今晚,二十九楼那个发烧的女孩,会不会在咳嗽中死去?
今晚,张哥他们,又在计划着什么?
而他,手握一把钥匙,怀揣一个秘密,坐在这里。
等待。
等待一个时机。
或者等待一个决定。
他不知道哪个会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