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检查一个文件柜后面的角落时,吴涛忽然说:“陈哥,你看这里。”
陈默走过去。墙角的地板上,有一小片暗褐色的污渍,已经干了,但颜色很深,渗透进地砖的缝隙里。污渍的形状不规则,边缘有喷溅的痕迹。
“像是……血?”吴涛小声说。
陈默蹲下身,用手指摸了摸。污渍很硬,粘在地砖上。他想起马国强的断臂,想起张哥裤腿上的污渍,想起刘阿姨后脑的红肿。
“可能是之前受伤的人留下的。”陈默站起身,语气尽量平淡,“清理掉吧。”
吴涛点点头,没多问,去找工具清理了。
陈默走到窗边,看向外面。水面离十五楼窗台只有不到十厘米了。浑浊的水面上漂浮着各种杂物:塑料桶、泡沫板、一顶帽子、还有半截木头。远处,另一栋大楼的窗口里,似乎有人影晃动,但太远了,看不清楚。
他摸了摸脚踝处的钥匙。坚硬的轮廓透过袜子传来清晰的触感。
救生艇在二十九楼设备间后面的夹层。入口在通风管道左数第三块挡板。
他需要找个机会,单独去确认一下。
但不是现在。现在有眼睛盯着。张哥的,王建国的,也许还有别人的。
他需要等待。需要更小心。
下午返回三十二楼后,陈默找了个借口,说要去检查一下二十九楼新人的状况,顺便看看有没有可以“招募”进二队的潜力人员。张哥同意了,但提醒他:“别待太久,也别给他们太多希望。该敲打的时候敲打一下。”
陈默下到二十九楼。这里比昨天更冷了,潮湿的寒气从墙壁和地板里渗出来。那九个新人依然集中在那个开放办公区,但今天他们看起来更加萎靡。发烧的女孩情况似乎恶化了,脸颊有不正常的潮红,呼吸声里有明显的杂音。戴眼镜的年轻人(李志明,陈默后来知道他名字)看见陈默,立刻站起来,眼神里有急切。
“陈队长,小玲(发烧的女孩)烧得更厉害了,咳嗽,呼吸也困难。我们求了上面好几次,周医生来看过一次,但说没药,没办法……”他的声音里有压抑的绝望。
陈默走过去,看了看那个女孩。她闭着眼睛,眉头紧锁,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胸腔里拉风箱般的声音。确实是肺炎的症状,或者更糟。
“需要抗生素,需要退烧药,可能还需要吸氧。”陈默说,但他知道这些都是奢望。三十二楼的药品储备(如果还有的话)是战略物资,不可能用在一个“下面”的新人身上。
“求求您,陈队长,跟上面再说说……”另一个年轻人也哀求道,“她再这样下去,会死的……”
陈默看着他们急切而绝望的脸,感到一阵无力。他能做什么?去求王建国?去求张哥?用什么理由?用他自己的“贡献点”去换?那点杯水车薪,根本不够。
“我会……想办法问问。”他最终说,自己都知道这话有多苍白。
他借口要看看其他地方,离开了那片区域。他需要确认设备间的位置。
二十九楼的设备间在走廊最西侧,是一扇厚重的铁门,平时锁着,里面是大楼的配电箱、水管阀门和一些维修工具。门关着,但锁只是普通的挂锁,和张哥给他的二队装备室钥匙很像。
陈默左右看了看,走廊里没有人。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是张哥给他的,包括几个楼层的通用钥匙和装备室钥匙),试了试。其中一把插了进去,转动,咔哒一声,锁开了。
他推开门,闪身进去,然后从里面把门虚掩上。
设备间里一片漆黑,只有门缝透进的一点微光。他适应了一会儿,才勉强看清里面的轮廓:墙上是密密麻麻的电箱和管道,地上堆着一些工具和备件,空气里有浓重的灰尘和金属味。
他按照纸条上的提示,寻找“通风管道”。
很快,他在房间最深处看到了通风管道的主入口——一个巨大的方形金属管道,从天花板延伸下来,连接着一个大型风扇(现在停了)。管道表面是灰色的铁皮,有些地方已经锈蚀。
他数了数管道表面的金属挡板。从左到右,一共六块挡板,用螺丝固定在管道上。左数第三块……
他走到那块挡板前。挡板和其他的看起来没什么区别,边缘有螺丝固定。他用手摸了摸,螺丝似乎……有点松?他试着拧了拧,真的能拧动。
他的心开始狂跳。
他迅速从工具堆里找到一把螺丝刀,开始拧那些螺丝。一共四颗,都锈得厉害,拧起来很费劲。他一边拧,一边警惕地听着门外的动静。
几分钟后,四颗螺丝都卸了下来。他小心地把挡板取下来。
挡板后面,不是他想象的直接通往夹层的洞口,而是……另一层铁皮。但这层铁皮是活动的,边缘有缝隙。他用手摸索,找到了一个隐蔽的卡扣,轻轻一拨,铁皮向内打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