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生艇。这个词在陈默脑中反复回响。一艘真正的、能在水上航行的船。不是张哥他们用办公桌和窗帘布绑的简易筏子,是一艘有动力的、能载人的救生艇。就藏在二十九楼,一个隐秘的夹层里。
如果这是真的……
陈默感到手心里那把钥匙变得滚烫,几乎要灼伤皮肤。
他重新把纸条折叠好,和钥匙一起紧紧攥在手心。然后他靠着冰冷的墙壁,慢慢滑坐到地上。
脑子里各种念头疯狂冲撞:
刘阿姨的死,真的是意外吗?还是因为她知道了这个秘密,或者因为她不肯交出钥匙?张哥裤腿上的污渍,马国强的断臂,肉汤的怪味,小雅的交易,点数制度,私藏物资的刘小军……所有这些碎片,开始围绕着这把钥匙和这张纸条,重新组合,拼凑出一个更黑暗的图景。
也许,王建国和张哥早就知道救生艇的存在。也许他们一直在找这把钥匙。也许刘阿姨的死,就是为了这个。
也许,所谓的“秩序”和“管理”,根本就是为了控制资源、筛选人员,最终让少数人登上这艘救生艇逃离,而把大多数人留在这里等死。
这个猜测让陈默浑身发冷。
他想起张哥在楼梯间里的话:“聪明人活得久。”想起王建国给他巧克力时意味深长的眼神。想起自己被提拔为二队副队长,想起那些额外的肉干和水。
他们是在拉拢他。因为他们觉得他“有用”,因为他看起来还没完全被污染,因为也许……他们需要一个像他这样的人,在某个时刻,协助他们完成某些事情。
比如,找到这把钥匙?
或者,协助他们控制那些“不值得”上船的人?
陈默低头看着攥紧的拳头。钥匙的轮廓透过皮肤传来坚硬的触感。纸条在掌心被汗浸湿,变得柔软。
他该怎么办?
把钥匙和纸条交出去?交给王建国或者张哥?然后换取更多的“信任”,更多的“好处”,甚至……一个上船的名额?
但如果刘阿姨说的是真的——“别信他们”——那么交出去的结果是什么?被灭口?像刘阿姨那样“意外”死亡?或者像马国强那样消失?
藏起来?谁也不告诉?自己找个机会,偷偷去二十九楼看看,确认救生艇是否存在,然后……然后呢?一个人逃走?可能吗?救生艇能载几个人?需要操作吗?燃料呢?食物和水呢?
或者……告诉某个人?周医生?老吴?林秀?吴涛?谁值得信任?谁不会转头就把他卖了?
他不知道。
他坐在黑暗的角落里,感觉时间像是凝固的胶体,缓慢而粘稠地流动。应急灯的光在走廊尽头摇曳,投下晃动不安的影子。
他想起了母亲。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手机早就没信号了,最后的联系停留在好多天前。如果……如果真的有救生艇,如果能离开这栋楼,是不是有可能去找她?虽然希望渺茫,但至少……比在这里等死强。
但代价呢?抛下其他人?小赵,老吴,周医生,甚至……小雅?用他们的死亡,换取自己渺茫的生机?
陈默感到胃里一阵翻搅。不是饥饿,而是一种深重的、几乎要把他撕裂的矛盾。
他慢慢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天色依然漆黑,雨丝在玻璃上划出歪斜的痕迹。水面上倒映着大楼零星的光点,像漂浮的鬼火。远处,城市的轮廓已经完全消失,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色的水。
水位刻度显示,水面已经非常接近十五楼窗台了。吴涛今天下午又画了一道线,旁边标注的日期像是某种倒计时。
按照这个速度,最多再过两三天,水就会涨到十六楼。然后十七楼,十八楼……虽然上涨速度在减缓,但趋势没有改变。这栋楼,迟早会完全被淹没。或者在那之前,食物和水耗尽,人开始大规模死亡,秩序彻底崩溃,然后……更可怕的事情会发生。
肉汤的怪味,也许只是个开始。
陈默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玻璃。他重新摊开手掌,看着那把黑色的钥匙和那张皱巴巴的纸条。
刘阿姨的字迹很潦草,显然是匆忙写下的。她当时是什么心情?恐惧?绝望?还是抱着一线希望,希望有人能发现这个秘密,能用上这条后路?
“别信他们。”
这四个字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意识里。
他想起刘阿姨生前的样子:矮小,驼背,总是默默干活,不多话。一个最普通、最不起眼的保洁阿姨。但就是这个最不起眼的人,掌握着一个可能改变所有人命运的秘密。
而她死了。
陈默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混合着霉味、汗味、垃圾腐败的酸味,还有那股若有若无的、甜腻的腐烂气息。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眼神里多了一些东西。
一种决定。
他走到卫生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