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选择。”小雅放下苹果,声音低了下去,“要么这样,要么像楼下那些人一样,等着饿死,或者像刘阿姨那样‘意外’死掉。我选了这样。至少……至少现在我还活着,还有水喝,还有东西吃。”
她抬起头,看着陈默:“但你知道吗?每天晚上,当那个人进来的时候,我都想死。每一次,我都想从这扇门冲出去,从阳台上跳下去。但我没有。因为我怕死。我怕饿死,怕渴死,怕在水里淹死。我他妈的怕死了!”
她的声音终于崩溃了,带着哭腔,但依然压得很低,像是怕被外面听见。眼泪终于流下来,划过苍白的脸颊。
陈默站在原地,像一尊木雕。他想伸手拍拍她的肩膀,想说“都会过去的”,想说“坚持住”。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变成一块坚硬的石头。
因为他知道,不会过去的。洪水不会退,救援不会来,食物只会越来越少,人只会越来越疯狂。而小雅的选择,会在某个夜晚,变成他的选择,或者所有人的选择。只是形式不同而已。
“张哥……他们希望你……安静一点。”陈默最终说,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不要闹出动静,不要……说一些不该说的话。对你不好,对大家……也不好。”
小雅看着他,眼泪还在流,但眼神里有一种近乎绝望的了然。“所以,你是来警告我的?还是来安抚我的?”
“我只是……把话带到。”陈默避开她的目光,“你……自己保重。”
他说完,转身想走。
“陈默。”小雅叫住他。
他停下,没有回头。
“如果有一天,”小雅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钻进他耳朵,“你也面临这种选择……你会怎么做?是像马国强那样死得不明不白,还是像刘阿姨那样‘意外’消失,还是……像我这样?”
陈默的身体僵住了。这个问题像一把冰冷的刀,抵在他的喉咙上。
他没有回答。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灯光,也隔绝了小雅的眼泪。
走廊里一片黑暗。只有远处应急灯惨白的光。
陈默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睛。
他感觉到裤子口袋里那两颗薄荷糖,坚硬,冰凉。
他想起小雅问的那个问题。
他没有答案。
他只有一种预感:很快,他就不需要答案了。因为选择会自己找上门来。
而到那时,他大概不会像现在这样,还能站在这里,假装自己还有选择。
窗外的雨声,不知何时又变大了。
像是某种嘲笑,永不停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