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小雅的夜晚
想开点。现在这世道,能活着,有点特殊待遇,已经是福气了。别不知足。”

    陈默的心沉了下去。让他去“劝”小雅?用什么身份?用什么立场?用他刚刚得到的“副队长”头衔,和口袋里那两颗私藏的薄荷糖?

    “我……试试。”他说。

    “不是试试,是办好。”张哥的语气没什么变化,但压力很明确,“她要是闹出什么动静,或者说了不该说的话,对大家都不好。你明白的。”

    明白。小雅如果崩溃,如果公开哭诉,如果揭露了什么,会破坏王建国和张哥努力维持的“秩序”和“稳定”。所以需要有人去安抚,去“开导”,让她接受现状,保持沉默。

    陈默成了这个人选。因为他看起来“干净”,因为他现在是“管理层”外围,因为小雅可能对他没有那么强的戒心。

    这是新的任务。用言语去安抚一个用身体换取生存的女人,让她继续这种交易,并且保持安静。

    “我知道了。”陈默说。

    张哥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上楼了。

    陈默站在原地,看着张哥消失在楼梯拐角。然后他慢慢往上走,回到三十二楼。

    他没有立刻去找小雅。他需要时间,需要组织语言,需要想清楚自己到底要说什么,以及……为什么要说。

    第三次分配时,小雅又出现了。她还是低着头,快速领取了自己的特殊配额——今天除了水,还有一包饼干(看起来比公共配给的品质好)和……一个苹果?一个真正的、虽然有些干瘪但确实是苹果的东西。在所有人都只能吃压缩饼干和能量棒的时候,一个苹果是难以想象的奢侈品。

    很多人看见了那个苹果。眼神复杂。但依然没人说话。

    陈默领了自己那份,回到角落。他没有吃,而是看着那个苹果在小雅手里一闪而过,然后消失在打印室方向。

    深夜,当大多数人睡下后,陈默起身,走向打印室。

    他站在门外,犹豫了很久。门缝里依然透出那点偏黄的光,很稳定,但里面没有任何声音。

    他抬起手,轻轻敲了敲门。

    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敲,稍微用力一些。

    “谁?”里面传来小雅的声音,很轻,带着警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陈默。”

    里面沉默了几秒。然后,门被拉开了一条缝。小雅的脸出现在门缝后,半边在光里,半边在阴影里。她看着陈默,眼神里有困惑,有紧张,还有一点……希望?但希望很快熄灭了,变成一种更深的疲惫。

    “有事吗?”她问,声音很轻。

    “能进去说吗?”陈默压低声音,“就几句话。”

    小雅犹豫了一下,然后侧身让开。陈默闪身进去,她迅速关上了门。

    打印室里比他想象的更……整洁。纸箱板铺的地铺很平整,毯子叠得方正。台灯放在一张小桌子上,旁边放着那瓶水和没吃完的苹果。空气里有淡淡的纸张和油墨味,还有一丝……很淡的、属于女性的体味,混合着一点说不清的、类似消毒水的味道。

    小雅靠在桌子边,双手抱在胸前,看着陈默,等待他开口。她穿着一条宽松的灰色运动裤和一件深色T恤,头发随便扎在脑后,脸上没有化妆,苍白,眼袋明显,但依然能看出曾经漂亮的样子。

    “张哥让我来……看看你。”陈默开口,觉得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

    小雅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笑。“看我?看我有没有乖乖听话?有没有乱说话?”

    陈默哑然。他没想到小雅这么直接。

    “你……还好吗?”他换了个问题,但问完就后悔了。这种问题在这种情境下,虚伪得可笑。

    小雅没回答,只是看着他,眼神越来越冷。“陈默,我记得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会帮女同事搬重物,会在开会时反驳不合理的方案。现在呢?你成了张哥的狗腿子,来替他传话了?”

    这话像一记耳光,打在陈默脸上。他感到脸在发烧,但强迫自己站在原地,没有避开她的目光。

    “我不是谁的狗腿子。”他说,声音有些发涩,“我只是……想活着。我们都想活着。”

    “活着。”小雅重复这个词,像是在品尝它的味道,“是啊,活着。为了活着,什么都能做,对吧?吃恶心的东西,喝脏水,看着别人去死,然后……接受这种‘特殊照顾’。”

    她拿起桌上那个苹果,举到眼前,看着它在灯光下泛着蜡质的光泽。“一个苹果。陈默,你知道我以前一个月吃多少苹果吗?我想吃就吃,吃不完就扔。现在,一个干瘪的苹果,我得用……用这个来换。”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眼眶红了,但咬着牙没让眼泪掉下来。

    陈默不知道说什么。任何安慰的话在这种现实面前都苍白无力。任何道理(比如“这是为了生存”)都显得冰冷而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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