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跟着张哥走进这片昏暗中,脚步声在空荡的楼梯井里激起轻微的回响。他们停在二十八楼到二十九楼之间的拐角平台,这里离上下两层的门都有一段距离,说话声不容易被听见。
张哥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不是昨天王建国抽的那种高档货,而是更普通的牌子,烟盒有些皱,但里面还有大半包。他抽出一支,叼在嘴上,又抽出一支,递给陈默。
陈默愣了一下,摇头:“我戒了。”
“戒了?”张哥点燃自己的烟,深吸一口,猩红的烟头在昏暗中猛地一亮,映出他半边没什么表情的脸,“什么时候戒的?”
“两年前。”
“两年前。”张哥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味这个词,“两年前,你在干什么?上班,下班,吃饭,睡觉,想着升职加薪,或者换个女朋友。”
陈默没接话。他不知道张哥想说什么。
张哥吐出一口烟,烟雾在昏暗的光线里缓慢升腾、扩散,变成一片浑浊的灰白。“两年前,我也在干差不多的事。当保安队长,管着十几号人,琢磨着怎么从物业多弄点福利,怎么让手底下的人听话。那时候觉得这工作没劲,钱少,没前途。”
他又吸了一口烟,目光透过烟雾看着陈默:“但现在想想,那才是人过的日子。有规矩,有指望,明天太阳还会升起来,饿了有外卖,渴了有便利店。烦是烦点,但踏实。”
陈默沉默地听着。楼梯间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雨声,和楼下某处水滴持续滴落的、空洞的回音。
“规矩。”张哥弹了弹烟灰,白色的灰烬飘落,在水泥地上散开,“陈默,你觉得现在还有规矩吗?”
这个问题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深潭。陈默谨慎地回答:“王总他们制定了新的分配制度,点数兑换……”
“那叫管理,不叫规矩。”张哥打断他,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规矩是人心里的东西。是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做了会有什么后果。是相信做了对的会有好报,做了错的会有惩罚。是相信这世界还有个理。”
他停顿了一下,烟头的红光在昏暗里明明灭灭。“现在没了。水一淹,什么都没了。警察没了,法院没了,老板没了,连他妈的道德都没了。就剩下两样东西:活着,和怎么活着。”
陈默感到喉咙发干。他隐隐知道张哥要说什么了。
“早上那东西,你看见了。”张哥不是询问,是陈述,“马国强的手。”
陈默的身体瞬间绷紧。他强迫自己站在原地,没有后退,也没有点头。
“看见就看见了。”张哥的语气依然平静,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马国强是个傻逼。觉得自己还是什么保安队长,想下去‘探路’,想立个功,以后好说话。他带了两个人,十七楼,宠物店,冻柜里东西不少。但他贪心,还想往更深处摸,想找找有没有其他值钱玩意儿。”
陈默的呼吸屏住了。他想起马国强洪亮的笑声,想起他吹嘘自己年轻时“一个打五个”的豪迈。那个活生生的人,现在只剩下垃圾桶里一截灰白色的断臂。
“下面有什么,你知道吗?”张哥问,但没等陈默回答,自己接了下去,“除了水,还有别的东西。别的……活物。饿疯了的,或者本来就不是什么好货的。马国强撞上了,起了冲突。他们三个人,对面……不知道几个。总之,没回来。”
他说得很简略,省略了所有血腥的细节。但陈默能想象出来:黑暗的水下,手电筒晃动的水光,突然出现的黑影,挣扎,扭打,利器或者钝器击打肉体的闷响,血在水里晕开,然后沉寂。
“他的手是怎么断的?”陈默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问,很轻,有点发抖。
张哥看了他一眼,眼神在烟雾后有些模糊。“重要吗?可能是被什么东西砍的,可能是被撕扯的,也可能……是死后被处理掉的。下面那些东西,没什么讲究。”
“处理后……扔到我们这层的垃圾桶?”
这次张哥沉默了几秒。他吸完最后一口烟,把烟蒂扔在地上,用脚碾灭。那一点红光彻底熄灭,楼梯间似乎更暗了。
“陈默,”张哥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向前走了一小步,距离近到陈默能看清他瞳孔里映出的、自己苍白的脸,“刘阿姨是自己跳下去的。明白吗?”
陈默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他想起刘阿姨泡在阳台积水里的尸体,想起后脑那块不明显的红肿。想起张哥和目击男孩的谈话,想起男孩苍白的脸和躲闪的眼神。
“她年纪大了,精神压力大,一时想不开。”张哥继续说,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报告,“清理阳台的时候,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