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纹身
    垃圾桶的气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难闻。

    那不是一个普通的垃圾桶,而是几个并排放置的大型塑料桶,原本是办公室里用来装废纸的,现在被改造成了集中处理厨余和垃圾的容器。因为没有及时清理,也没有足够的消毒手段,桶里散发出的味道成了一种混合体:食物残渣(主要是饼干碎屑和能量棒包装纸)的微酸、某种说不清的甜腻腐败味,还有……一丝非常微弱的、属于金属和盐的气息。

    陈默是在清晨第一次分配前去倒垃圾时注意到那气味的。

    他端着自己昨晚用过、没舍得扔(因为纸杯本身也算物资)的杯子,走到垃圾桶边。负责卫生的年轻男孩(就是目击刘阿姨死亡的那个)正蹲在桶边,试图把桶里的东西压实,好腾出更多空间。男孩脸色发青,动作机械,显然也在强忍着恶心。

    “我帮你?”陈默问。

    男孩抬起头,看见是他,眼神闪烁了一下,摇摇头:“不用了陈哥,我自己来。”声音很轻,带着某种刻意的疏远。

    陈默没坚持。他把纸杯扔进标着“可回收”的桶里,正要转身离开,目光却无意中扫过旁边那个标着“厨余/其他”的桶。

    桶的边缘,露出一截灰白色的东西。

    起初他以为是塑料布,或者是被水泡发的什么织物。但形状不对——那东西有弧度,有轮廓,甚至还隐约能看到……

    他走近了一步。

    桶里的垃圾堆得很满,最上层是各种食物包装、用过的纸巾、和一些辨不出原貌的污物。但在这些杂物的缝隙间,那截灰白色的东西露出一部分。陈默蹲下身,借着昏暗的晨光,看清了。

    那是一截小臂。

    人类的。

    从肘部以下,到手腕以上,齐肘断开。断口参差不齐,边缘发黑,露出里面暗红色的肌肉组织和白色的骨茬。皮肤因为长时间浸泡(在桶里?还是在别处?)而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灰白和褶皱,像泡发的皮革。但在靠近手腕处,皮肤上有一个纹身——一只虎头。纹身的颜色已经有些晕开,黑色的线条边缘模糊,但依然能辨认出虎头的轮廓:张开的嘴,尖锐的牙齿,额头上一个“王”字。

    陈默认识这个纹身。

    保安队长,马国强。

    不是现在这个张哥,是原来的保安队长,那个四十多岁、身材魁梧、笑起来声音洪亮的东北男人。马国强喜欢喝酒,喜欢吹牛,喜欢在值班时偷偷看手机上的武侠小说。他右臂上纹着这个虎头,据说是年轻时混社会留下的纪念,后来金盆洗手,当了保安。马国强总说这纹身是他的“守护神”,能镇邪。

    三天前,马国强说要去下层“探路”,看看能不能找到通往隔壁大楼的通道。他带了两个人下去,说最迟第二天回来。然后,就再也没回来。

    王建国的说法是:马队长英勇牺牲,在下层探索时遭遇意外,遗体无法找回。当时大家忙于生存,没多少人深究。一个保安队长的失踪,在水位上涨、物资紧缺的大背景下,显得不那么重要。

    但现在,马国强的半截手臂,出现在垃圾桶里。

    陈默感到胃部猛地一抽,一股酸水直冲喉咙。他死死咬住牙关,强迫自己不要吐出来。但身体的本能反应太强烈,他的喉咙发出咯咯的声音,眼眶瞬间涌上生理性的泪水。

    “陈哥?”蹲在旁边的男孩注意到了他的异常,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垃圾桶,也看到了那截手臂。

    男孩的眼睛瞬间瞪大,嘴巴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几秒钟后,他猛地捂住嘴,转身干呕起来,但因为肚子里没什么东西,只吐出几口酸水。

    呕吐声引来了其他人的注意。几个在附近等待分配的人转过头来。

    “怎么了?”有人问。

    陈默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控制住自己的声音:“没事……他有点不舒服。”

    他迅速站起身,用身体挡住垃圾桶的视角,然后对男孩低声说:“别出声。就当没看见。”

    男孩还在干呕,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听到这话,拼命点头,但眼神里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

    陈默强迫自己再次看向垃圾桶。他需要确认,需要更多的信息。

    手臂是齐肘断开的,断口很不整齐,不像是利器切割,更像是……撕扯?或者钝器反复击打造成的断裂?骨骼碎裂的边缘参差不齐,肌肉组织外翻。整个断臂呈现出一种被粗暴处理的痕迹。

    而且,手臂上没有衣物残留。马国强下去探路时,穿的是保安制服,长袖。但现在这截手臂赤裸着,皮肤上有几道擦伤和淤青,像是被用力擦洗过,但没洗干净。

    陈默的视线顺着桶里的杂物缝隙往下看。在手臂下方,隐约能看到一些暗红色的、黏稠的液体,浸透了底层的纸巾和包装袋。那些液体已经半凝固,颜色比普通的血更暗沉。

    还有气味。刚才闻到的金属和盐的气息,现在找到了源头——是血。大量血液腐败后特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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