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私藏物资的人是这个男孩?还是说,这根本就是一场戏?用“私藏物资”的罪名,来掩盖刘阿姨死亡的真相?或者,是为了转移人们对垃圾桶里那截手臂的注意力?
都有可能。
“安静!”张哥喝了一声,“都听清楚了!九点之前,主动承认,从轻处理!九点之后,查出来,严惩不贷!散会!”
人群散开,但气氛完全变了。原本的疲惫和麻木,被猜忌和恐惧取代。每个人都用警惕的目光看着身边的人——会不会是你藏的?你会不会举报我?我会不会被冤枉?
陈默回到自己角落。小赵和老吴也刚听完会议,两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怎么会有人私藏……”小赵喃喃道,“大家不是应该团结吗?”
老吴叹了口气,没说话。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担忧,有悲哀,还有一种认命的了然。
陈默想起老吴之前说过的话:从第一口食物开始,特权就产生了。那么,私藏,不过是特权失效后的另一种求生本能。当公开分配无法满足生存需求时,偷藏就成了必然。
只是,为什么是这个时候被“发现”?真的是巧合吗?
晚饭分配照常进行,但气氛压抑。每个人都默默地领走自己的那份,然后迅速回到自己的角落,像是在躲避什么。平时会有的低声交谈几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长久的沉默和警惕的眼神。
陈默领了自己的东西:100毫升水,一块饼干。他回到角落,慢慢吃着。饼干的味道像木屑,水有股淡淡的塑料味。
晚上八点半,距离最后期限还有半小时。
清洁组那个年轻男孩突然站了起来。他脸色惨白,眼眶通红,一步步走向王建国和张哥所在的位置。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王总……张队长……”男孩的声音在颤抖,“我……我……”
“说。”张哥冷冷地看着他。
“水……水是我藏的……”男孩几乎要哭出来,“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就是太渴了……那天打扫的时候,发现了几瓶水,就……就藏起来了……饼干也是……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开始磕头。“求求你们,别罚我……我交出来,我都交出来……”
王建国沉默地看着他,然后看向张哥。张哥点点头,对旁边两个手下示意。两个人上前,把男孩架起来。
“带他去把东西拿出来。”张哥说。
男孩被带走了。几分钟后,他捧着一个塑料袋回来,里面是四瓶水和两包饼干。东西放在地上,他重新跪下,浑身发抖。
王建国上前,检查了一下东西,然后直起身。
“刘小军私藏公共物资,事实清楚,本人也承认了。”他的声音在寂静中传得很远,“按照之前宣布的,主动承认,可以从轻处理。但错误是严重的,必须受到惩罚。”
他顿了顿,看向张哥:“张队长,按照纪律,该怎么处理?”
张哥上前一步,看着跪在地上的刘小军。“私藏物资,扣除三天配额。另外,罚打扫卫生区一周,每天延长两小时。”
三天没有食物和水,加上更重的劳动。这惩罚不轻,但比公开宣布的“扣除七天”要轻得多。刘小军听到这个判决,反而像是松了口气,连连磕头:“谢谢王总!谢谢张队长!我一定改!一定改!”
“起来吧。”王建国挥挥手,“东西充公。以后记住教训。”
事件似乎就这么解决了。私藏者被揪出,受到了“公正”的惩罚,秩序得到了维护。人群开始散开,但气氛并没有轻松多少。很多人看刘小军的眼神里,不是同情,而是鄙夷和疏远——他是个小偷,差点害了大家。
陈默看着刘小军被两个清洁组的人扶起来,走向卫生区。男孩的脚步虚浮,背影单薄。他忽然想起昨天早上,刘小军蹲在垃圾桶边,看见那截手臂时的惊恐表情。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他脑中形成:也许刘小军根本没有私藏物资。也许,他只是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比如刘阿姨死亡的真相,或者垃圾桶里的手臂),然后被威胁,被逼着扮演“私藏者”的角色,用公开的耻辱和惩罚,来掩盖更黑暗的秘密。
如果是这样,那么所谓的“从轻处理”,其实是封口费——用三天的饥饿,换他不乱说话。
陈默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九点,熄灯时间。
应急灯的光线比昨天更暗了,电路发出不稳定的嗡嗡声。陈默躺在椅子上,却毫无睡意。他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和远处隐约的啜泣(不知道是谁在哭),脑海里反复回放今天的画面。
垃圾桶里的断臂。张哥的警告。刘小军的“认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