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陈默全身一僵,缓慢地转过身。
是张哥。
保安队长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距离不到两米。他穿着干净的裤子(昨天那条沾了污渍的裤子已经换了),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死死盯着陈默。
“张队长。”陈默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张哥往前走了两步,也看向垃圾桶。他的目光在那截手臂上停留了一秒——只有短短一秒,但陈默捕捉到了那瞬间他眼底一闪而过的东西:不是惊讶,不是意外,而是一种确认,甚至可以说是一种……满意?
“垃圾该倒了。”张哥收回目光,看向还在干呕的男孩,“小刘,去找两个人,把这几桶垃圾搬到二十九楼去。那里有个空房间,先集中堆放。”
“搬到……二十九楼?”男孩声音发颤。
“不然呢?放这儿熏着大家?”张哥的语气很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快点。”
男孩不敢再多说,踉跄着跑去找人了。
张哥这才重新看向陈默。他往前又走了一步,距离陈默只有不到一米。这个距离让陈默能闻到他身上一股淡淡的、混合着肥皂和血腥的气息——肥皂味很新,像是刚洗过澡,但血腥味像是从皮肤深层透出来的,洗不掉。
“陈默,你脸色不太好。”张哥说,“昨晚没睡好?”
“有点。”陈默控制着自己的呼吸,“可能是那汤……不太适应。”
“哦?汤不好喝?”
“不是,是我自己肠胃弱。”陈默垂下眼睛,“谢谢张队长关心。”
张哥沉默了几秒。周围陆续有人开始排队等待分配,但没人敢靠近这边。陈默能感觉到,许多目光落在他们身上,带着好奇和畏惧。
“陈默,”张哥忽然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看,什么时候该闭眼。知道什么该说,什么该烂在肚子里。”
陈默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他抬起头,对上张哥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杀意,没有威胁,只有一种冰冷的、评估性的审视。像是在衡量他的价值,也在衡量风险。
“我明白。”陈默说。
“明白就好。”张哥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下午跟我去清点一下二队的装备。王总说了,明天开始,你们二队要独立执行任务。”
他说完,转身走开了。留下陈默一个人站在垃圾桶边,浑身发冷。
两个被叫来的清洁组成员过来了,他们抬起了那桶垃圾。陈默看着那截灰白色的手臂在垃圾堆里晃了一下,然后被更多的杂物盖住。桶被抬起来,往楼梯间方向走去。
搬动时,桶底有暗红色的液体滴落下来,在地板上留下几滴粘稠的痕迹。一个清洁组成员看见了,愣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只是加快了脚步。
陈默站在原地,盯着地板上那几滴暗红色的液体。它们很快凝固,变成几块深褐色的污渍。
他忽然想起昨天张哥裤腿上的污渍。那种暗红色,那种粘稠感,和现在地上的这些,一模一样。
马国强的手臂在垃圾桶里。断口不整齐。被粗暴处理过。
张哥昨天去了十七楼宠物店。回来裤腿上有暗红色污渍。
昨晚和今天煮了肉汤。浓烈的香料味。
所有的点,在这一刻,连成了一条线。
一条他不敢去想,却已经在脑海中清晰成型的线。
“陈默,领东西了。”林秀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他走到分配点。今天的水又少了,只有100毫升左右。饼干换成了更小的一种。但林秀在递给他东西时,低声说了一句:“王总说,让你下午去找他一趟,关于二队的事。”
陈默点点头,接过水和饼干,走到角落。
他没有吃。他一点胃口都没有。胃里像塞了一块冰,又冷又硬。
小赵已经能自己坐着了,脸色虽然还是苍白,但眼神有了些神采。老吴坐在他旁边,正在小口小口地喝水,每一口都含很久才咽下去。
“陈哥,你脸色好差。”小赵说。
“没事。”陈默在他旁边坐下,把手里的饼干掰成两半,一半递给小赵,一半递给老吴。
“陈哥,你自己……”
“我不饿。”陈默说。是真的不饿,恐惧和恶心已经完全压制了生理的饥饿感。
老吴接过饼干,看了陈默一眼,眼神里有些担忧,但没多问。在这个地方,知道太多不是好事。
上午的搜寻队照常出发,但陈默被张哥留了下来。“你先熟悉一下二队的人员名单和装备情况,下午跟我下去检查。”
所谓的“二队”,其实就是从原本的搜寻队里分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