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味道钻进鼻孔,黏在喉咙深处,混着潮湿的空气一起被吸入肺里——是肉。煮沸的、浓郁的、带着油脂香气的肉味。但在这肉香底下,还缠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怪味,像铁锈,又像放久了的冰箱底层那种冰冷的腥气。
陈默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竟然在那种味道中睡了过去。昨晚的恐惧和猜疑,在极度疲惫后变成了几个小时的昏沉睡眠。此刻醒来,胃里立刻传来强烈的、几乎带着疼痛的空虚感。那是身体对蛋白质最原始的渴望,被空气中的肉味彻底勾了出来。
三十二楼的大部分人都醒了。人们从各自的角落里坐起,伸长脖子,抽动鼻子,努力分辨气味的来源。眼神里有惊疑,有渴望,也有不安。
气味来自西侧的茶水间——现在被改造成了“公共厨房”。那里烟雾缭绕,不锈钢汤锅架在酒精炉上,蓝色的火苗舔着锅底。张哥亲自守在锅边,用一根不知道哪里找来的长勺,慢慢搅动着锅里的东西。两个他手下的保安站在旁边,像是在护卫什么珍贵物资。
锅里的汤色比昨天更深,是一种浑浊的棕褐色,表面浮着厚厚一层油花和细碎的泡沫。随着张哥的搅拌,更浓的肉味混着水蒸气弥散开来,还夹杂着大量香料(也许是八角、桂皮?)的味道——显然是在试图掩盖什么。
“今天有加餐?”有人忍不住问,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张哥头也不抬:“王总会宣布。”
果然,上午的分配时间,王建国站在人群前,脸上有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但眼底藏着某种更深的东西。
“各位同事,经过搜寻队的努力,我们找到了一些重要的蛋白质来源。”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中听得很清楚,“数量有限,不可能保证每人每天都有。所以,管理小组决定,采用‘贡献点兑换制’。”
他示意林秀上前。女会计手里拿着一份手写的名单。
“从今天起,所有人员的基础劳动(如日常清洁、秩序维护)可以获得基本点数。外出搜寻、参与危险任务、或做出其他特殊贡献的,可以获得额外点数。点数可以用于兑换‘特殊配给’——包括但不限于额外的饮水、高能量食物,以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蛋白质补充。”
人群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压抑的议论声。
“蛋白质补充?是肉吗?”
“哪来的肉?”
“能换多少?点数怎么算?”
“安静!”张哥喝了一声,议论声立刻低了下去。
王建国继续解释:“具体的点数规则和兑换标准,林秀会张贴出来。今天,作为新制度的开始,所有在过去三天内参与过搜寻队,或者被评定为‘积极贡献者’的人,可以优先获得一份‘营养汤’。”
优先获得。这意味着有人能先喝到肉汤,有人只能看着。
陈默看见人群迅速分成了两个部分:一部分人(大约二十来个)脸上露出了混合着庆幸和优越感的神情,他们向前走了一步。另一部分人则站在原地,眼神复杂——有羡慕,有不甘,也有隐藏的不满。小赵躺在角落,老吴站在他身边,两人都没有被列入优先名单。
陈默因为参与了两次搜寻队,也在优先名单里。他走上前,林秀在本子上勾掉他的名字,然后张哥从锅里舀出一勺汤,倒进一个纸杯,递给他。
“小心烫。”张哥说,脸上没什么表情。
陈默接过纸杯。汤很烫,透过薄薄的纸壁传来灼热感。他低头看去——汤色比昨晚更浑浊,几乎不透明,深棕色的液体里悬浮着一些更深的、细碎的颗粒,看不出是什么。油脂凝结在表面,形成一层微微晃动的膜。气味比空气中闻到的更直接:浓烈的香料味下,那股铁锈般的腥气更明显了。
他端着汤,没有立刻喝,而是走到窗边。他要看看别人怎么反应。
优先获得肉汤的人,大多数都迫不及待地喝了起来。有人被烫得龇牙咧嘴,但舍不得吐出来,哈着气咽下去。有人喝得很慢,每一口都仔细品味,脸上露出近乎幸福的表情。一个平时很注重身材的女同事,此刻也顾不上形象,几口就把汤喝完,然后舔着纸杯边缘。
但也有人犹豫。周医生领到汤后,端着纸杯走到角落,先是用鼻子仔细闻了闻,然后抿了一小口,含在嘴里很久才咽下去。他眉头微皱,眼睛盯着杯子里剩下的汤,像是在做某种分析。然后他抬起头,正好对上陈默的目光。两人对视了一秒,周医生微微摇了摇头,动作很小,但意思明确:这汤有问题。
吴涛也在优先名单里。他喝得很快,喝完咂咂嘴,对旁边的人说:“味道有点怪,但真顶饿!比饼干强多了!”
“怪?”旁边的人问,“什么怪?”
“说不上来……好像香料放太多了,盖住了肉味。”吴涛挠挠头,“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