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坐。”王建国示意他对面的椅子。
陈默坐下，手放在膝盖上，努力保持平静。
“最近表现不错。”王建国吸了口烟，慢慢吐出，“心思细，做事稳，物资清点也做得仔细。林秀跟我夸过你。”
“应该做的。”陈默说。
“现在是非常时期，我们需要更多可靠的人。”王建国弹了弹烟灰，“张队长那边，搜寻队压力很大，需要增加人手。我跟张队长商量了一下，想让你做二队的副队长，协助管理，也负责二队的物资记录和点数核算。”
这是一个提拔。从普通队员，到副队长，虽然只是个名头，但意味着进入“管理层”的外围，意味着更高的点数，也可能意味着……更早接触到某些秘密。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他看向张哥。保安队长擦手的动作停了下来，也看着他，眼神里有审视，也有某种警告。
“感谢王总和张队长的信任。”陈默斟酌着词句，“但我经验不足，怕做不好。”
“经验都是锻炼出来的。”王建国摆摆手，“就这么定了。从明天开始，你跟着张队长熟悉二队的工作。另外……”
他顿了顿，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塑料袋，里面是几块独立包装的巧克力。“这是给你的‘启动奖励’。点数制度要推行下去，需要有人带头。你明白我的意思。”
巧克力。真正的、甜腻的、高能量的巧克力。不是饼干，不是能量棒，是灾难前最普通的零食，现在却成了奢侈品。
陈默接过塑料袋，手指碰到那些光滑的包装。“明白。我会努力。”
“好。”王建国满意地点点头，“先去吧。张队长会跟你详细交代。”
陈默起身，走到门口时，听见王建国对张哥说：“……晚上再煮一锅，加点姜，去腥。点数兑换明天正式开始，得让人看到‘甜头’……”
门在身后关上。陈默握着那袋巧克力，手心出汗。
他没有回自己位置，而是去了卫生间。拧开水龙头（还有一点点残存的压力水），冲洗着脸。冰冷的水让他清醒了一些。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圈发黑，胡子拉碴。眼睛里有一种他陌生的东西——警惕，算计，还有一丝藏得很深的恐惧。
他把巧克力塞进背包最里层，用其他东西盖住。这东西不能让别人看见。
走出卫生间时，他迎面撞上了吴涛。技术员刚上完厕所，正在甩手上的水。
“陈哥！”吴涛压低声音，脸上带着兴奋，“听说了吗？你要当二队副队长了？”
消息传得真快。
“还没定。”陈默含糊道。
“定了定了，张哥手下的人都在说。”吴涛凑近些，“好事啊！当了队长，点数多，分东西也优先。陈哥，以后多关照啊！”
陈默看着他年轻而热切的脸，忽然想起三天前，吴涛还在抱怨公司加班太多，想辞职去旅行。现在，他已经在为“队长”这个头衔和可能多分的半块饼干而兴奋了。
“做好自己的事最重要。”陈默拍拍他的肩膀，走开了。
傍晚，第二锅肉汤开始煮。
这次煮的时间更长，放的香料也更多。整个三十二楼都弥漫着那种浓烈到呛人的香气。张哥亲自守在锅边，不让任何人靠近。
点数兑换的名单也公布了。第一批可以兑换“营养汤”的，是今天参与十七楼搜寻的几个队员，还有几个最近“表现突出”的人。一共不到十个人。
兑换过程很正式。林秀拿着本子，核对姓名和点数，然后张哥舀汤。每个人都像领取圣餐一样，恭敬地接过纸杯，然后走到一边，小心翼翼地喝。
陈默注意到，今天喝到汤的人，表情比昨天更……复杂。有人喝完后，脸色发红，显得很亢奋。有人则皱着眉头，喝得很慢。还有一个女队员，喝到一半突然捂住嘴，冲向了卫生间，然后传来呕吐声。
“怎么了？”有人问。
“没事，烫着了。”张哥大声说，然后对旁边一个手下使了个眼色。那个手下立刻跟去了卫生间。
过了一会儿，女队员脸色苍白地回来，什么也没说，默默坐回自己位置。
陈默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夜晚，他躺在椅子上，却无法入睡。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今天的画面：张哥裤腿上的暗红色污渍、煮汤时浓烈到异常的香料味、兑换者复杂的表情、女队员的突然呕吐……
还有那袋藏在背包深处的巧克力。
王建国为什么突然提拔他？真的是因为“表现好”？还是因为他发现了什么（比如刘阿姨之死的疑点）？提拔他，给他甜头，是为了拉拢，还是为了更好的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