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收回目光，看向自己手里的纸杯。他抬起杯子，凑近鼻子。浓烈的香料味（似乎是八角、花椒、还有大量胡椒粉）几乎冲晕了嗅觉。但他强迫自己屏住呼吸几秒，让嗅觉稍微适应，然后再轻轻吸了一口气。
那股怪味从香料的重重包围下钻了出来——不仅仅是铁锈味，还有一种……陈默忽然想起了什么。小时候在乡下过年杀猪，接猪血的盆子放在一边，那种温热的、甜腥的血腥气。对，就是那种味道，被煮沸后变得沉闷，混着脂肪的油腻感。
他胃里一阵翻腾。
“陈哥，你不喝吗？”一个同事端着空杯子走过来，意犹未尽地问。
“烫，晾晾。”陈默说。
“快点喝吧，凉了腥。”同事舔了舔嘴唇，“虽然味道有点怪，但喝了身上立马有劲。张哥说这是高蛋白，补充体力最好了。”
陈默点点头，等同事走开，他端着纸杯，走到垃圾桶旁——那个用隔板围起来的卫生区。他假装要扔垃圾，迅速扫了一眼四周。没人注意这边。他快速把纸杯倾斜，倒掉了大半杯汤，只留下杯底一点。然后他走回自己位置，做出慢慢喝掉的样子。
实际上，他只抿了杯底那一点点。温热的、油腻的液体滑进喉咙，那股怪味在舌尖炸开，比闻到的更清晰。他强迫自己咽下去，胃里立刻传来一阵轻微的痉挛，像是身体在抗拒这种来历不明的“营养”。
分配还在继续。优先名单的人领完汤后，轮到其他人领取常规配额。今天的水又少了一点，大概只有150毫升。饼干换成了更劣质的一种，包装简陋，吃起来像木屑。
小赵只领到最低配额。老吴把自己的水分了一半给他，自己的饼干也掰了一大半。陈默走过去，把自己没喝的那份汤（其实只剩下杯底一点点）递给小赵。
“陈哥，这……”小赵看着纸杯里那点浑浊的液体，愣住了。
“我喝过了，不饿。你刚恢复，需要营养。”陈默说得很平静，“不多，就几口。”
小赵眼眶瞬间红了。“陈哥，我……”
“别废话，快喝。”陈默把纸杯塞到他手里，转身走开。他怕自己再多待一秒，就会忍不住告诉小赵这汤可能有问题。但小赵现在最需要的是热量和蛋白质，哪怕是来源可疑的蛋白质。
上午，张哥宣布了点数兑换制的具体细则。
林秀把一张手写的大纸贴在墙上，上面密密麻麻列着各种行为和对应的点数：
参与常规搜寻队（低风险区域）：每日5点
参与高风险搜寻（如潜水、探索未知楼层）：每日15点
担任卫生清洁工作：每日3点
举报私藏物资、违规行为：视情况5-20点
完成特殊指派任务：点数另计
……
兑换标准：
额外100毫升饮用水：10点
压缩饼干一块：15点
能量棒半根：20点
“营养汤”一份：30点
……
规则很详细，几乎涵盖了所有能想到的行为和需求。但这套规则的核心是：鼓励冒险，鼓励监督，鼓励“贡献”。而最大的奖励，指向了那种神秘的“营养汤”。
陈默站在人群后面，看着那张纸。他注意到，规则的制定者（显然是王建国、林秀和张哥）把自己放在了裁判和分配者的位置。他们有权认定什么是“高风险”，什么是“特殊任务”，有权评估举报的价值。这意味着，点数不仅仅是劳动所得，更是忠诚和服从的量化指标。
“这不就是……用食物控制人吗？”旁边有人小声嘀咕。
“嘘——别乱说。”
“但你看，举报别人能给那么多点，这不就是鼓励告密吗？”
“现在这世道，能活下来就不错了，还想那么多……”
议论声很低，但确实存在。这套制度在提供激励的同时，也在制造分裂和猜忌。人们会开始计算彼此的“贡献值”，会开始觊觎别人可能获得的“奖励”，甚至会为了点数去盯着别人有没有“违规”。
陈默想起昨晚看到的，张哥在二十九楼转移物资的情景。如果刘阿姨真的是因为发现了什么而被灭口，那么这套点数制度，会不会也是为了掩盖某些东西而设立的障眼法？用公开的“奖励”，来转移人们对物资真实去向的注意力？
他不敢深想。
中午过后，张哥开始组织今天的搜寻队。因为“营养汤”的激励，报名的人比平时多了不少。张哥挑了六个看起来最健壮、最积极的人，加上他自己和两个手下，一共九个人。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再次前往十七楼宠物店，获取更多“蛋白质来源”。
出发前，张哥给每个人都发了一套简陋的“潜水装备”——还是昨天那些用塑料布和胶带缠成的连体衣，配上通气管。